一个时辰后,宋柠方才在青衣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肃王府。
刚踏出府门,便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唤,“小姐!”
抬眸望去,正是阿宴。
少年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小厮衣衫,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却因担忧而微蹙着眉,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俊逸。
他快步至宋柠身前站定,目光迅速在她周身扫过,确认无碍后,瞥了一眼旁边的丫鬟,方才压低了声问宋柠,“小姐,没事吧?”
宋柠缓缓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有劳姑娘了。”
那丫鬟的目光却仍黏在阿宴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怔忡,直至宋柠开口,方才回神,慌忙福身:“姑娘言重了,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说罢,竟又不由自主地朝着阿宴的方向,盈盈施了一礼。
阿宴拱手淡淡回了一礼,随即伸手稳稳扶住宋柠的手臂,引着她朝宋府的马车行去。
宋柠被他扶着,目光掠过那丫鬟犹自张望的神情,嘴角不由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宴察觉,低声问:“小姐在笑什么?”
宋柠侧首,眼波朝他微微一转,声音轻缓:“笑我家阿宴生了副太过惹眼的皮相,走到哪儿,都能不经意牵了人心魂去。”
阿宴闻言,俊美的面庞倏地泛起一抹薄红,似白玉染霞,眼神却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他别开视线,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与后怕的轻责:“阿宴在肃王府外守了整整一夜,心急如焚,小姐倒还有心思取笑。”
闻言,宋柠不免有些诧异,“你等了一晚上?”
“嗯。”阿宴颔首,“我昨日便打听到王爷将小姐带回了肃王府,心中担忧,毕竟那位肃王殿下,向来都是个不近女色的主,之前太傅千金特意前来看望殿下,据说连王府的门槛都没能迈进,便被‘请’了出去。阿宴忧心小姐处境,得了消息便立刻驾车来此等候了。”
说话间,二人已是行至马车旁,阿宴搀着宋柠上车,“小姐慢些。”
春寒一夜,扶着她手臂的指尖冰凉,那股寒意丝丝缕缕透过衣衫渗入肌肤,竟让宋柠心底也莫名泛起一阵冷意。
她钻进了马车坐下,车帘被放下,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车轮辘辘,朝着宋府的方向而去。
长街上已是人来人往,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夹杂着车马嘈杂,充满了鲜活气息。
可宋柠倚着车壁,只觉那寒意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清晰地盘踞在心头。
阿宴方才的随口一说,倒是点醒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的角落。
她依稀记得,前世的确曾听到过谢琰与太傅千金之间的传闻。
说是太傅千金对谢琰痴心一片,却不知如何触怒了他,反引得谢琰在朝堂上几番针对太傅,逼得太傅最终只能匆匆将女儿远嫁,以求平息事端。
那位太傅千金,宋柠也是见过的,真正是名门闺秀的典范,姿容秀美,仪态万方,一颦一笑皆堪入画。
如此佳人,尚且不能令谢琰有半分动容,那……
她凭什么?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自己与谢琰相识的点点滴滴。
从最开始,他在马车里饶是重伤也满身杀意,到如今,竟能亲自给她喂药,吃糖。
这变化,未免也太快了些。
诚然,她是刻意接近,有意示好。
为他吸毒血,赠帕子,故作柔弱,流露依恋……
可若谢琰当真心冷如铁、不近女色,又怎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伎俩而对她另眼相看?
就算前世认了宋思瑶做义妹,也不曾听闻过谢琰对宋思瑶有什么太过亲近的举动,就算是邀宋思瑶入府,也不过是寻常宴席罢了。
可这一世,他非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她,还将病重的她带回王府照顾。
就算是因为他府中常年住着一位御医,也大可将她送回宋府后,再将御医招来医治也不迟啊!
太过反常了!
宋柠眉心紧拧,心底的寒意一阵强过一阵,思绪却也因此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