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府,一夜无语。不过从此,我就没了出去瞎逛的心思。该看的看了,该吃的吃了,该逛的逛了,还有什么可玩的?那个揽春阁,我不会再去。我已得到了想要的温暖,那怕天涯海角,永不再见。摸着胸前的紫玉,我是真的把云影记在了心底。
整天我就呆在顾府里,除了上课,就是睡觉。临水城的美食我都了如指掌,想吃什么叫小环去卖就好了,我是懒得再出门奔波了。不过有蛮多天是不见顾亦城了,上课时也不来。听小丫环们在廊下悄悄的讲,好象是去跑一趟重要的生意去了。哎,少了他这个向导,我就更没有什么去处了。
今天吃的是汇味楼的酱肘子,那金黄金黄的肘子啊,我一不小心就吃撑了,胃胀的难受,翻来覆去好容易才睡着。半夜里,我被一阵冰冰的湿意冷醒过来。我敏锐的感到,这不是一般的冷,照说晚春初夏的夜间是有点凉,可因我怕冷,我房里就一直烧着地垅没断过,怎么会有这丝丝不断的寒气?
我迷糊的叫了一声
:“小环。”
没有人回答。
透过薄薄的纱帘,小环在她的小床上睡得死死的。她平时很警醒,没理由我都叫人了还不醒。朦胧中,我看见门边站着个男人,一袭白衣,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正不怕冷的一下下扇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双桃花眼戏谑的望着我,嘴角挑起一丝戏笑
:“小妹,还没玩够?”
等等,他叫我什么?小妹?
明显的,此人我并不认识。半夜里跑到我的闺房,是敌是友?是我过去的哥哥?是真是假?从他身上发出的气息,我没有感到杀意,但那种唯我独尊的傲气却弥漫了整个空间。
我心中翻过无数的念头,权衡了半天,我模临两可的哼了一声。
门边的男子无奈的收起折扇,在手掌上一拍,几步走近床边。我则暗暗的凝神伸出手,如果他要动手,我起码占个先机。看来那天在湖上的后话来了,我的直觉没错,果然是找我的麻烦,不是顾家的。那我哪还好意思连累顾家,今晚如能脱身,定当远走高飞,再不回临水城。
:“你走这500年,建业也不好过,上天入地的找你,还不敢让母后知道,要不是前段日子他麾下的黑铁将军在月明湖上见到你,还不知要找到几时呢?我说小妹,适可而止,太过了就不好了。”
他的话信息量太大,我根本没法消化,言下之意好像是我任性的出走了,还是和一个叫建业的人闹的。我母后还不知道。母后?我是哪国的公主吗?还有什么黑铁将军,等等,是那条黑色大鱼吗?那么说,我不是人,是水族,是仙还是怪?
为了套话,我继续哼了一声。
对面的男子也很精明,似乎起了疑心,笑盈盈的说
:“小妹,怎么不说话,还生大哥的气。”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掀开帘子。一见动静,我向床里一滚,挥手划出风刃。对方用扇一挡,风刃把扇子划破了条缝,锦帛撕裂的声音在这夜色静谧中分外刺耳。
来人看见我的脸,松了口气。想是我满脸的警惕和怒气提醒了他,他退后几步,谦意的笑了
:“我又忘了,你一向起床气就重,这回是哥哥扰了你的清梦,是我的不是。”
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过几天就是母后的琼林宴了,你再不回去,怕是不行,跟哥哥回去了吧﹗本来应该是建业那小子来接你,可他怕你不肯又跑了。这不,叫我来做和事佬,探探你的意思。小妹,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回家了吧,啊﹗”
家?哪个家?我听出我与那个建业关系不一般。按正常的,应该他来接我?那是说,我以前没住在父母家。那,我是?嫁人了?嫁给那个建业了?
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是怎么样乱的生活啊?我该怎么办?
强按下狂跳的心,我咬着唇,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我冷冷的问
:“你要带我回哪里?”
来人一愣,随后无奈的笑了,叹了口气
:“你不肯回家?你啊,小夫妻有什么说不开的,闹成这样。好吧,先到我府上住两天。母后才不会起疑心。”
我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得出结论:想逃也不能从顾府逃走,免得他迁怒顾府。等到了外边,我再寻机会吧。主意打定,我懒洋洋的说
:“好,我过两天就回去。”
对面的男子露出一脸了然的笑容
:“小妹,你不会又耍什么花招吧?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再次逃走?”
我叹气,认命的爬起来,走到窗前桌边收拾自己。绾好头发,我拿着那支木簪看了半天,插在头上。悻悻的说
:“走吧﹗”
我有点怨念的一侧身出了房门,劈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我捂着鼻子退了几步,原来是顾亦城。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寒意
:“师傅,这么晚了要去哪?”
我的天哪,我还正想悄悄的溜走,免得让顾府蒙难,这倒好,他还巴巴的上赶着来了。我赶紧上前抓住他的手,想赶在屋里那人没出来前打发他走
:“为师要回家几天,你且在这里练着那首月影,过几天为师再来。”
一边说一边用力的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捏着他的手,想用这个暗号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其实我是想眨眼睛来着的,可廊上太黑,我担心看不见。顾亦城这人不知怎么了,平常那么玲珑的人,现在硬是不解风情的张大了眼说
:“师傅,你掐我做什么?
听到声响,屋里那人一步跨了出来,我闭上眼哀叹:来不及了。两个男人在廊下对视着,空气好象又冷了几分,我急忙上前,把顾亦城拉到身后,讪笑着说
:“这是我收的徒弟,呵呵,没见过什么世面,呵呵。”
屋里那人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顾瑾深,眼里满满的是探究。顾亦城大半个身形被我挡着,只留个脑袋半垂着。屋里那人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玩味的笑容,拉长了声音
:“没见过世面?”
我的心跳了一下:该不会是要杀了顾亦城灭口吧?我快速的回转身,用三个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你跟着我去一趟吧。”
为了证明我带上顾亦城的必要性,我又加了一句
:“把我放在桌面上的那包瓜子也带上。还有我的碧玉金簪,百花飞蝶裙,都带上。”
屋里那人眼中的玩味之意更浓了,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离开这里,别连累了顾府。到了外边,再找个什么借口把顾亦城甩掉。我不想他刚从虎口回来又掉进狼窝。
谁知道我这要去的是什么地方?是家或者,是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