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流云楼,站在二楼,环看着这个布置朴素的房间,左边墙上挂的是一张弯弓,右边墙上挂的是一柄宝剑,墙上的一幅字很惹人注目,笔走龙蛇,大气磅礴的写着:关山万里,如诗如画。这房间里清清爽爽,没半点旖旎。这般的布置不象一般女孩的闺房,倒象是一个男子的卧室。
我叫来侍候的小仙娥,指着墙,模临两可的问道
:“我原来的东西呢?”
小仙娥赶紧答道
:“这都是从原来公主住的琴心阁搬过来的,原来的弓箭让景太子拿走了,王后就命奴婢再去拿了另一张挂上。”
我点点头,又开始套话
:“还有别的东西呢?”
小仙娥手指着旁边的小间说
:“公主原来的东西都放在那,可是要什么物件,奴婢去拿吧。”
我挥挥手,让她下去。走进隔间的小屋。只见屋子里一溜排开六个梨花木大柜,一人多高,有些还镶了上好的白色玉石。我站在柜前,闭上眼,满屋的气息围绕上来,有喜悦,有羞涩,有烦恼,有悲伤。全是一个女孩的情思缠绕。是的,这一定满是那个有关建业的回忆。
我伸手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排着五六朵花。是干花,花瓣很大,每瓣足有一个手掌大,早褪了颜色,只剩一层薄薄的透明。花托是用金子打制的,除了花瓣的暗然失色,一整朵的制作可谓美伦美焕。这样的干花,先要把花放在锦帛中夹好,待到花瓣干枯褪色,再拿来一瓣一瓣的镶上花托,很是费时。这花一定有特殊的意义,要不怎会花那么多时间来一点点的制作,只为了能留住一点当日的回忆吧。
打开第二个抽屉,是一卷小小的画,泛黄的底色,年代很久了。我展开来看,是一幅女子的小像。带着一副遮过半个脸的花形面具,身着黑色劲装,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回眸一看,朗郎英姿。发丝与衣带在风中飘扬,那女子的身形虽单薄却挺拔,在风中屹立,大有放眼天下的豪气。
我的目光移到右下方,看到落款写着:宇华建业。是那个建业画的,那画上的就肯定是昔日的流云公主。是我吗?我摸摸自己的脸,扭头看向水镜,实在看不出我与画上人的什么相似之处。倒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略有相同。只是画上人的双眸,满满的是坚定和自信。而镜中的我,双眼平静如水,没有丝毫她眼神中的犀利。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过滤着这几天的发生的事。就觉得乱纷纷的,没有个头绪,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我是在哪?为什么满眼的红色,宛如一片血色弥漫?我眨眨眼,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原来是满山的鲜花。这满山盛开的红色粉色大花,灿烂的一群群开放,把整个山坡染成一片红云。这是什么地方?我以前来过吗?而且,我手里还提着一把宝剑。
我满心狐疑提着剑的小心往前走,越走越高,到了山顶。脚下是深深的山崖。有风怪叫着从耳边哗哗的刮过,把我的衣襟吹动起来。我四下看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树后有人的衣襟闪过。有人,我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想问个讯。
促不及防的,胸口一凉,有个又冷又重的东西贯穿了我的身体,剧疼从左心房传来。我疑惑的低头看,大吃一惊的发现胸前正插着一把剑。一瞬间,我失去了任何思维,只留一个感受:疼,疼,疼。
剧烈的疼痛让我弯下腰来,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明知身后是万丈悬崖,我还是不能自己的连连后退。踉踉跄跄中,好象有人在惊叫,可我什么也听不清,最后的记忆是:一脚踩空,我掉了下去,一直在无尽的虚空中下坠。
我捂着胸口猛的坐起来,满头大汗的喘息,惊乱中,我没有发现胸前的紫玉闪着微弱的光芒。我急忙环看四周,我还在床上,原来只是一场梦。可真的是一场梦吗?还是我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我睁大眼睛努力看着前方,想找一个梦醒的证据。只见一个黑影从半开的窗户飘身进来,落在我床前。我还来不及惊叫,那人手中闪起一团小小的亮光,熟悉的面容出现,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是顾亦城,我定了定神,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尽力控制住声音不发颤
:“做了一个梦。”
顾亦城修长的身影在我的床幔外一动不动,可能是在考虑我的话是真是假。一会儿,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把手中的夜明珠放在靠窗的桌上,又扭身出到外间,回来时,手里是一把热气腾腾的毛巾。隔着纱幔,顾亦城的手伸进来,我接过毛巾,一把捂在脸上。
温润的湿气扑来,平息了我狂跳的心。不一会儿,顾亦城又递进来一杯热茶。我盘起腿,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坐姿,一点点抿着沁满花香的茶水。慌乱一点点的远去,我才想起有个问题要问顾亦城
:“你怎么在外边,守夜的人呢?”
:“我叫她们走了,有我在外面就行。”
我沉默了,在这陌生的龙宫里,有他守着那是最好的,别人还真信不过。只是,他?难道又信得过?不过,总比没有一个自己人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坏的结果,还不是把自己交待在这里。那又如何?我一向对生死没有多大的害怕和眷恋。不过游戏一场罢了。可我不怕死是一回事,让别人算计了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思索片刻,我轻轻说
:“在小塌上安歇吧,外边站着太累。”
其实我是怕再做恶梦,有他身边守着我安心一点。
顾亦城也不推脱,熄了明珠,和衣躺下。他爽快的动作倒省了我的尴尬。我看着夜色中他的身形,心也松了不少。
那个梦,绝对是真的,那一剑穿心的苦楚,是那么清晰。我几乎可以听到利器割开我皮肤的吱吱声;几乎可以感到心脏被那冰冷冻住无法跳动的挣扎;几乎可以感到那疼痛呈放射性的漫延;几乎可以感到生命象流水一样一点点的流失。
我是流云公主吗?不得而知,但我肯定有流云的一部分记忆和感受。
谁杀了我,是谁要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