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王府这几天总是觉的怪怪的,走在园中,丫鬟们见到我,都会快快的避开。我自认也不是个苛刻的人,平日里和下人处的也好,她们为什么要避开我?
夏日有点犯困,我闲闲的从长廊走出来,想看看这几日的荷花开的怎样。一眼就看见几个小丫鬟聚在池塘边,伸手摘着荷花。我不禁好奇,这园里的花是不让随便摘的,她们居然敢动手?我轻快的走过去,叫住了她们
:“住手,怎么来摘荷花了?”
当头的是和小白交好的一个大丫鬟,见了我,象被吓了一跳,脸上出现了一点尴尬的表情,挤出个笑容,施了一礼
:“小姐。”
我好奇的问
:“这花不是不让折吗?你们折去哪?”
那丫鬟呐呐了半天,回答不出,突然就跪下了,一个劲的磕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是我糊涂了,想这花好看,就起了私心,小姐罚我吧。”
其余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马上就机灵的跪下了一起求饶。我看着她们,心里一片安静。连求个饶都是像是临时串通的,说的话哪会是什么真的。也罢,我不要去管这些东西,这本也不归我管。只等顾亦城一回来,我就要走了。管他什么花不花的﹗
我一个人闲闲的走回屋,一路上,真的一个人也没遇到,难道我去了一趟虞山河,我身上就有毒了不成?我笑着摇摇头,走进屋子。小白坐在我卧室的门口,呆呆的愣着,看着墙上的画出神。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上去,原来是我前几天画的一幅画,不过几棵老树,一弯河水,几缕炊烟。我不过是涂鸦,偏小白说好的很,巴巴的裱了起来挂在墙上。难道这画内有乾坤,值的她看那么久?
我轻轻的喊
:“小白?小白?”
小白在恍惚中被我叫醒,慌乱的看了我一眼,又赶快低头下去,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红。我装没看见,不动声色的说
:“小白,陪我出去一趟。”
小白赶紧的收拾完毕,跟着我出了门。西陵的大街一如既往的热闹。宇华把虞山河一带的幸存者安置在西陵城西边的军营里,对西陵城没造成一点影响。而几百年的备荒备战,早让西陵的物资丰富,百姓坚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患,对大局并未有影响。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迎着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听着耳边的叫卖声;争吵声;嘻闹声。我突然觉得,像他们一样,简单的活着,每天为琐事烦恼,也许才的真正的生活。
走上兴云阁,要了一个临街的小间,把竹片做的百叶帘子放下,遮住点刺眼的阳光。我躲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中,细细的品着加了芹菜汁的小饺子。
今天的饺子做得很是别致,饺子封馅后,还把多出的饺子皮掐成了一朵四瓣的小花,每瓣里还放了颗小小的红色豆馅做装修。四个的小白饺,头顶着红花,站在绿底的瓷碟里,可爱极了。
我眯着眼,回味着刚才下肚的小饺子,真是美味无比啊。我要走了,这西陵城现在很好,很安定,我不想再知道过去的事了。送顾亦城回临水,我就要开始一个人浪迹天涯,再回味一次这美味的饺子,再想一次如菊的男子,就这样吧,一切都过去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会儿,小白来报
:“小姐,左骑将军杜晓风求见。”
杜晓风?
他来干什么?
自从东海琼林宴前见了一面,就没再有交集,他找我干什么?我低头想了一下,点点头让小白放人进来。
杜晓风进来,还是那一身灰色的衣衫,简直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所有的衣服都是这个款式。他规规矩矩的见了礼,我坐在椅子上,注意到他行的是晋见公主的国礼。
我也回了礼,端起公主的架子问
:‘杜将军,有何事?”
:“请公主恕罪,在下有一事相求。”
:“哦﹗”我抬眼看向杜晓风,这个杜晓风,胆量不小,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西陵水难,公主出手相助,我等感谢不尽。但水患年年,终难根除,百姓受累苦不堪言。小的斗胆来问公主,公主是水族,对水,可有根治的办法。”
原来是来讨方子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若有办法,又怎会不舍得拿出来?
:“杜晓风,你怎么认为我会治水?“
:“那日在虞山河边,见公主出手救我西陵百姓,杜某就知公主是心善之人,殿下已为这事急的吃不下睡不着,今日遇上公主,不过随便问问,并不敢猜测公主的心意。“
:“什么事,那么急?虞山河的事还没安顿好?”
:“回公主,东陵派的和谈使者马上就到了,若能和谈成功,则西陵东陵可免百年征战。只是这次和谈的关键不是赔款,而是两国共同治理东陵河,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很好的办法,若是拿不出好的办法,和谈也许成不了,殿下正在为这事着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一片片的竹帘,窗外的阳光明亮的刺眼。一帘之隔,外面是一个热闹的充满生机的世界。一帘之隔,屋里是一个为国事焦虑的臣子。那个小男孩不过要一个母亲;小白不过要一个有情人;我不过要一个明白;宇华不过要一个天下平定。芸芸众生,谁又能说谁不重要呢?只不过利益交集之下,我们都看重多数的那个部分。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东陵是上游,可在两岸栽树固土,防止泥沙流失。西陵是下游,可多选几个四面环山的山谷,把水引进山谷,另一头筑垻,水荒时可蓄水,水多时开闸泄洪。百姓早早避开,就不会有伤亡。下游的河道可以在蓄水期深挖河道,就不会再决堤。”
说完,我走到案桌边,取出笔纸,信手画了几个图,递给杜晓风。杜晓风低头仔细看着,越看越兴奋,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双手一拍,大声喊道
:“好,好,好办法,西陵有救了,公主,公主,你真是我西陵的福气,哈哈哈,我马上面见太子,我马上面见太子。”
说完,也不掀门帘,直直的走了出去,我听到咚咚咚的下楼声,不由抿嘴笑了,这个杜晓风,一副老成的样子,这下破功了。小白从外间进来,拉着一张脸,嘟着嘴小声的嘟囔
:“好个不懂礼的人,小姐也太好说话了。”
不一会儿,又听见咚咚咚的上楼声,那声音又急又重,小百和我都转头看这门口,来的果然是杜晓风。这家伙冲进来,深深的施了一礼,又恢复了文绉绉的样子
:“在下替西陵百姓谢过公主大恩。”
杜晓风说完着话就跑了,这回,我看到小白的脸白了,她哆哆嗦嗦的指着我,嘴唇上下打着颤,正想说什么。突然,又听见咚咚咚的上楼声,小百和我都转头看着门口,来的还是杜晓风。这家伙走进来,犹豫了一下,抿抿嘴,拱手施了一礼
:“在下冒死再问,敢问公主可曾见过我们西陵的二殿下?”
又是那个宇华建新,我真没见过好不好,为什么老来问,我与他有什么渊源?我坦坦荡荡的看着杜晓风的眼睛,摇摇头。
杜晓风失望的走了,小白白着脸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小姐,小姐,你,你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