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我看着墨染的眼睛渐渐失神，转身朝许凌风走去：“你那天并没告诉我墨染没死，而且，你也没告诉我躺在镖局门口的原因是你已经被人追杀。”我跪在地上，轻轻把他扶起来：“你说，你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过我？”

他缓慢地笑了，咯出一口鲜血：“告诉你的事情再多，也没用啊，你一点都不愿意回来，我当时本想强迫带你回来的，可是没想到你在渭城生活的那么好，至少比在落月山庄生活好得多，我竟舍不得你回来受苦了。当初因为杀死了‘墨染’而逼走你的是我，如今想要躲避追杀而执意找回你的也是我。你说，我这是不是自作孽呢？”

我低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后，徐徐开口：“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落月山庄？我当时以为，我不小心杀了你。”

许凌风的眼睛募然睁大：“你......”

我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在我心中，武功不是最重要的，落月山庄不是最重要的，连墨染也不是最重要的。那日我是因为我误会墨染被你杀死，而失手伤了你，我才离开的山庄。我前半生的岁月杀人无数，一片灰暗，我唯一救过一个你，也唯一喜欢过一个你。当初我以为我杀了你，既然没有了你，我前半生的记忆便毫无意义，要来何用？”

许凌风听着我的自言自语，突然哽咽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所以我那晚故意让你觉得墨染是被我杀死的，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墨染才离开了我，没想到，却是别的原因。我是错过了多少呢？”

我摇头，却狠狠抱紧了他。

“青梅，我们逃吧，逃到一个墨家人和落月山庄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们偷偷隐居下来好不好？我小时候来自一个膏粱之家，先生教过我好多好多诗词歌赋，我却只记住了几句。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从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就觉得好好听。‘青梅怀袖，谁与煮酒。’我多想在落月山庄落月楼前的月光下为你温一壶青梅酒，那时你放下长刀的样子，一定比你一身短打好看很多，可惜，我看不到了呢......”许凌风说着说着，语气渐渐轻了下来，身体也慢慢变冷了，就和以前被我放血杀掉的山庄叛徒一样。我搂着他的身体，将头埋了下去，慢慢发出了呜咽。

十

江湖上最大的杀手山庄落月山庄易主了，新的庄主是一个女人，据山庄里的老前辈说，这个女人就是当年叛逃出山庄的，名号‘无影刀’的七杀堂堂主青梅。而第二任堂主许凌风死于牵扯第一堂主的家族恩怨，被墨家少爷杀死。墨家少爷则死于青梅刀下。青梅还肃清了山庄里被墨家少爷策反叛逃了的门徒，定了新的庄规，是个冷酷的女人。

胭月是今年山庄新招的门徒，和所有人一样，她是个孤儿。她入庄那日恰是清明，按规定入庄后是必须要去拜见庄主的。她找到庄主的时候，庄主正在落月楼前的空地上吹笛子，曲子胭月听不懂，但是她注意到那只漂亮的紫竹笛上挂了一个玉玲珑骰子，里面被人放进一颗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胭月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山庄的习惯是少言。她拜见完庄主便离开了，在她的身后，笛声悠悠，春去匆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