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到西域的路非常的遥远，我们一路向前，正如我所说的一样，这条路现在并不太平，从渭城到玉门关，我们在路上已经遇到了好几批马贼，所幸他们人少，武力也不高强，很容易便被解决了，就这样走走歇歇地，镖队顺利来到了玉门关。

我们在小方盘城里稍作休息，晚饭后，我独自一人走到一个离小方盘城较远的沙丘上，看半轮红日浮于长河之上，周围尽是潋滟晚霞。伸手自腰间摸出一个悬挂着的陶埙，放于唇下，一曲阳关悠扬而出。

我自娱自乐地吹着曲子，却突然听到有人在我背后高声念唱：“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

我猛回头，又是许凌风。他骑在镖局给他的踏雪上，缓步向我走来：“没想到你还有这般雅兴，不过这阳关，真的不适合你。”

我皱眉望向他：“你在这方面也要管吗？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我喜欢吹曲子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况且，镖队一路向西，我到了这里为何不能吹一曲阳关？”

他抬起了下巴，细细看着我，似乎在确认什么：“这么说，你以前是从未到过这边了？”

“确是如此。”

“那好吧，”他从鼻腔发出来一声轻哼：“作为回礼，我也给你吹首曲子。”

许凌风也从腰间取出了一只长笛，那是一只少见的紫竹笛，暗色的光华流转，带着不易显露的贵气。他吹着的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笛声悠然长远，却又藏着深深的悲怆，低时回环婉转，飘渺似月夜惊鸿过影；高亢处直冲云霄，如同霜天沙漠的夜枭凄号。一曲终后，天空竟已是弦月初升

“怎么样？”他问我。

“很精彩，”我点头：“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挂在笛子上的玉坠是哪来的吗？”

那是个十分小巧的玉坠，但雕工却很好，半块拇指大的玉料竟镂雕了一个玲珑骰子，里面甚至还放了东西，只是天光暗淡，看不清楚。不知怎的，我觉得那个玉骰子似曾相识。

“是故人的礼物，怎么，你喜欢？”

“不，只是觉得似曾相识罢了，既然是你故人的东西，我应该是不会见过的，想来是我弄错了。”

“嗯......也是呢，大概，是弄错了吧。”他附和着我的话，语气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时间也不早了，你上我的马吧，我带你回去，明天还要赶路。”沉默一会后，许凌风开口了。

我点点头，收好陶埙，欣然上马。

“明天我要去小方盘城找一个人，你可以带着商队先走，我完事后是可以跟上的。这大漠的路，我比你们很多人都熟悉。”

“既然你熟悉这里的路，为什么要请镖局带你来？”

“因为我一个人很有可能活不到我要去的地方，”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来到渭城是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而且，正如你所说的，我遇到了麻烦，那些人要的是我的性命。我选择找镖局带我回大漠也是希望能多一分存活的可能。怎么，后悔这趟生意了吗？”

我坐在他的身后，大漠的寒风刮得我脸上生疼。我抓着他的衣襟沉默良久，最后缓缓开口：“不后悔。虽然走这趟镖本来不是我的意愿，但即已答应，便别无选择。我如今该做的，就是保护好那批货和你的性命，别的还是等事情做完再说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