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欢曾经见过重病不治快要离世的人,躺在榻上急促着喘着气,眼睛已经无力睁开了,好似随时都会断了呼吸,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司马良娣却是安安静静地躺着,除了脸色太过苍白,额头上还有豆大的汗珠之外,看上去和睡着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过了许久她才悠悠转醒,眼睛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她身边的人,气若游丝喊了句,“太子。”
刘奭悲切地握着她的手,按捺住自己得情绪,轻声回道,“我在。”
“这是怎么了?”司马良娣大致看了看屋中的人,又想挣扎着起身,忽然发觉了不对劲。
她的身体猛然僵住了,面上的表情好似也跟着僵住了,看不清她被子下的手的动作,只感到她忽然颤了一下,原本挣扎着起来到一半的身子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重重落回到榻上。
屋外的寒风还在使劲吹着,吹得窗户都有些猎猎作响。屋子内呼啦啦烧着旺盛的炭火,烧得四季如春,却让人感觉不到炭火带来的温暖,只觉得随着风声有些发抖。
“茜梅……茜梅……”刘奭握紧了她的手喊道。
司马良娣不做声,回答他的只有从眼眶直接滑下的泪水。
眼前这情景实在是有些让见者流泪,屋子里都静悄悄的,或多或少被这样伤感的氛围感染了。
“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别这样不说话啊……”刘奭见司马良娣一声不吭,心中焦急,握着她的手都愈发用力了。
偏偏李孺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不伦不类地说了句,“良娣姐姐,孩子没了固然伤心,只是你也要节哀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了这句话,司马良娣猛地将目光转了过来,狠狠地盯着李孺人站着的方向。
霍承欢便站在李孺人身边,司马良娣这一眼,不由也让她心里一震。
这目光固然是愤怒的,只是还有着太多绝望。
司马良娣终于回握住刘奭的手,刚欲开口,话没说出,只喷出一口鲜血。
温热的鲜血直接喷在了刘奭的袍子上,刘奭也不在意,看都没看袍子一眼,只关切地抚着司马良娣的后背,嘴里忙不迭地喊太医。
司马良娣抓住了刘奭的袖子,阻止了他这个举动。
刘奭不解,只疑惑回望着她。
听说,人大限将至的时候总归会有一丝预感。
像是有着巨大的痛楚一般,司马良娣蜷着身子微微颤抖,好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太子,妾身……妾身……只怕是不行了……”
尽管少府太医刚刚已经判定了司马良娣的身体不行了,刘奭还是摇头,“不会的,怎么会不行呢?你好好调养身子,不出几天,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妾身能感觉到,妾身,是真的不行了……”司马良娣说着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流了出来。
“不会,不会……”刘奭只晓得重复这一句话。
“孩子没了……妾身也没指望了……”司马良娣哀婉道,“妾身以后,只怕不能再陪在太子身边了……”
刘奭皱起了眉头,眼中好似有什么在闪烁,“只能说咱们这个孩子没有福气,没能来到这个世上,大概是天意吧……”
“太子,有句话,妾身一定要说……”司马良娣摇了摇头,再次挣扎着睁开眼睛,“太子……妾身若是真的撑不过去了,太子要知道,孩子的离去、妾身的死并非天意,是有人……有人嫉妒妾身、诅咒妾身,这才活活要了妾身的命啊!”
“是谁?”刘奭恨恨道,“谁敢咒你和孩子?孤要她替孩子偿命!”
司马良娣再次望了过来,只是不知是不是她撑不住了,她的目光再次有些涣散,看不出她看的是谁,只知道看向了这个方向。
刘奭顺着她的目光看来,依次扫过傅婠、霍承欢、李孺人还有其他姬妾,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继续追问道,“是谁?你只管说出来。”
司马良娣表情似笑非笑,好像已经听不懂刘奭的话了,只还晓得叫几句太子。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在众人以为她累得说不出话时,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什么。
霍承欢很明显感觉到,司马良娣这次是准确望着她的,而不是望着她这个方向。
司马良娣忽然伸出手,颤抖着指着,“你……你……霍承欢!”
一下子众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霍承欢身上,同时也注意着司马良娣,想看看她接下来再说什么。
谁知司马良娣喊出这一句后,手指便放了下来,没了动静,终于,连眼睛也合上了。
“茜梅!茜梅!”刘奭急忙去查看司马良娣的情况,又对着外面大喊,“太医呢?快喊太医!”
刚刚一直在外面等候着的少府太医听到动静后奔了进来,一进来便直向榻上的人跑去,低声说了句“得罪了”便检查起来。
翻了翻眼皮,量了量脉搏,他最终只能跪下头贴着地说道,“太子请节哀,良娣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