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婠叹了口气,“这宫里便是这样的,皇嗣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那些有孩子的母亲,在危难关头也会选择舍弃自己生命保住孩子的。”
她停下来,有些似笑非笑,“不过像司马良娣会怎么选,我就不知道了。”
一路过去的路程还是挺远,霍承欢和傅婠两人都快步走在路上,一刻也不敢耽误。霍承欢一会儿想着太皇太后的话,一会儿又想着傅婠说的话,好似一会儿糊涂着,又一会儿清醒着。
不一会儿便赶到了司马良娣住的地方,也就是上次霍承欢见到她的那个亭子后面的一处宫殿。
无暇打量着宫殿里的陈设,一进去便看着一个个宫女鱼贯端出的血水,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霍承欢有些害怕,抓住了傅婠的衣袖。
除了刘奭之外,李孺人和其他几个侍妾也在殿内陪伴着刘奭,时不时出言安慰几句。
先要去和刘奭行礼表明她们代表着太皇太后到了,刘奭挥挥手,根本无暇顾忌她们,只自己来回踱着步,眉头紧锁。
即便他不愿意理人,出于规矩,傅婠还是要开口询问,“太皇太后派奴婢替她来看看,司马良娣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傅婠既然已经开口问了,刘奭也不好不理睬,即便她现在回答这些问题都感到烦躁,还好傅婠的声音很好听,让人的心会稍稍安定一些。
“少府太医还在救治,只是……”刘奭的声音低了下去,“孩子已经没了,眼下就看大人能不能活了……”
霍承欢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她几个时辰前还撞见司马良娣在上林苑散步,看到她很明显隆起的肚子,现在刘奭却告诉她们,司马良娣的孩子已经没了。
又想着太皇太后的话,霍承欢感到一阵悲凉,上官氏的意思仿佛是若是没了孩子也不用管大人的死活了,可是这种话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的,即便说了出来,刘奭也不会听得进去。
少府太医奔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一出来便扑通跪倒在地上。
“皇太子,请恕微臣无能……”刚说个开头,太医便颤动着身子,不敢再开口说下去了。
刘奭上前一步抓住少府太医的衣领,“你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里面救良娣?”
少府太医连声音都颤抖了,悲声回道,“太子,不是微臣不去救治,而是良娣……良娣她……微臣实在是无力回天了啊!”
霍承欢第一次见到温文尔雅的刘奭情绪如此激动,“你说什么?你再给孤说一遍!”
刘奭发怒了,额头上的青都看得一清二楚,连平时不用的自称也都用上了。
“太子,”傅婠见状连忙上前去劝,“太子,太医若是说不行……那便可能是真的不行了……太子不如进去看看,看看司马良娣还有没有话要和太子说。”
“是啊是啊!”少府太医感激地看了眼傅婠,连声说道,“司马良娣还能再撑一会儿,太子还是进去和良娣说说话吧。”
“茜梅——”刘奭悲声喊了一声,便松开少府太医的领子,自顾自奔向内室。
茜梅,这是霍承欢第一次听说司马良娣的闺名,倒是也很好听,也让她想起了上林苑开得那么热烈的梅花。现在想起来,这个名字倒是很衬司马良娣在梅树林间散步的那番情形。
不知为何,她感到一丝透入骨髓的悲凉。
从前在掖庭里,总有很多宫人不堪重负或者受不了那样重的惩罚去世,再说这是宫里,时不时走几个人是很稀松平常的事,霍承欢有时候也会叹息一声,或者稍稍伤心一阵子,更多的是为自己担忧。
可是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感觉到悲凉。
可能是上官氏那番话让她真正觉得,这宫里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地方,即便是一个主子走了,也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那就不用救治了吧。
“我们也进去看看吧,毕竟等会儿还要给太皇太后交代。”傅婠牵起霍承欢的手,轻声和她说道。
霍承欢将心中的感慨压下去,小心掩住脸上的神色,乖巧对着傅婠点头,也轻声道,“好。”
李孺人几人见状,也跟着她们一起走了进去。不知她们之中是否有人幸灾乐祸,或是真的觉得难过,至少看上去,个个都是噤着声,一脸哀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