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蒙眼看着这一切，预待信我，刺向凤梧那把短剑又确实从我手中消散。何况，对方是倪恨天，即使凤梧恨我再深，错得再多，恐怕也确实不可能与倪恨天私会吧。

可他见我如此难过又绝望，几经犹豫，仍向我走来，道：“灵儿，你先回石屋去吧。我先帮着谦黎处理下凤梧的伤。”

看他的眼神，我便知道，他的心中仍是存着一份疑心的。我暗自苦笑，是啊，此情此景，谁会相信是凤梧自伤呢？何况又是伤于妖力之下，原也怪不得别人怀疑。

我脑中一片空白，麻木地回到了石屋，机械地躺下。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我听到晖蒙进屋，轻轻地叫：“灵儿。”可是，我不想说话。

晖蒙却一直站在那里，片刻之后，说：“灵儿，我知道你没睡。我不是谦黎，或许本就不值得你为我放弃妖界公主之尊。但是，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支持你的决定。”我暗自叹息，原来，他竟是为此而怀疑我，那也怨他不得。既然，是我自己一直未对他献出真心，又怎么能怪他心中存着一丝疑心。但是，他既然当初选择保护我，又为何要把我想得如此不堪。

我不禁问道：“难道，我在你心中，竟是如此没有担当？如此心狠手辣？”

晖蒙沉默片刻，道：“不，卫灵，我相信你没有伤凤梧。”

原来，他只是相信我没有伤凤梧，却不相信，见倪恨天的那个人，确实不是我。我起身，苦笑着问他：“那凤梧身上的伤又是为何？那可是妖力所为。你们刚刚不也看见了，是我拿着那妖刀么？”

晖蒙沉默片刻，道：“灵儿，要想栽赃陷害一个人，办法很多。至于她是被妖力所伤，或许倪恨天巴不得我们误会你，自己用妖力伤了她，也未可知。”

我心中凄凉，又有一丝安慰，是啊，晖蒙信我没有出手伤凤梧，已属难得，我又怎能强迫他相信，连我都不信的事实——确实是凤梧私会了倪恨天呢。

我淡淡笑道：“晖蒙，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去歇息吧。”晖蒙看了看我，说：“灵儿，不要胡思乱想了。无论如何，只要你身在仙界，我定不叫你受半丝委屈。”便转身离去。

我抱头屈膝，心中苦思，凤梧竟恨我到如此地步么？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栽赃给我？可是，这于她又有什么好处？而且，她为何半夜三更私会倪恨天？还是在这谦黎和晖蒙都在的时候？只不知，她这是第一次暗会妖族，还是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未曾被发现？

翌日清晨，我正在模模糊糊之中，听到一阵响动，我以为他们准备去拜祭伏羲了。便赶紧更衣起床。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较为陌生的男声在说话。我出去一看，竟是晖蒙帐下的一个将军，在与晖蒙、谦黎二人说话。我深感好奇，这些日子，晖蒙不在军中的时候，一般仙兵仙将们都不会来打扰他，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便上前，只听得晖蒙问：“现在战况如何了？”那将军道：“仙兵已死伤不少，二皇子毕竟欠缺实战经验，不敢轻易迎敌，只好守着归城，但也不敢保证，何时会陷落。”

谦黎大吃一惊，说：“归城离仙妖结界处有数千里之遥，短短月余，竟然已经退到归城了么？”

那将军道：“这些日子，元帅不在，仙兵们确有懈怠之心。这次，妖王妖后没有任何预兆，亲自领军，各路妖将均已齐集，这阵势，竟与六七百年前那次大战相似……”

我听到这些，心中百种滋味涌上心头，虽说父王已当众下令，要逐我出妖界，可终归，我是他的女儿。他犯下这般过错，我也不能独善其身。

晖蒙转头对我说：“灵儿，事已至此，我不能见整个仙界覆灭，也不能任妖界摧毁六界。可是你……”

我感激于他事到如今仍想着我，也想去见一见父王，看能不能说服他退兵，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晖蒙听我如此说，既是开心，又是忧心，道：“听说妖王曾许诺妖后，战场见你，杀无赦。我若到时诸事繁杂，一时没顾上你，你要小心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我笑着点头：“我会的。”说完这话，我感觉谦黎的目光忧心忡忡地从我脸上扫过，却依旧默然。

战事在前，我们只得草草的祭拜了伏羲，便一同踏上了去归城之路。晖蒙一到军中，立即召集众将，商讨破敌之策，我便只得在军中闲逛。

在闲逛之际，我无意中发现关寞穿着军医的服装，在替受伤的仙兵们医治。因他曾劝谦黎远离于我，虽是为了他倾慕之人，可我心中对他终究存了芥蒂，一见他，便预转头离去。关寞却已见到了我，叫到：“卫灵。”

我只得停下身子，装作未曾见到他一般：“关寞，你怎么在这里？”

关寞道：“大战面前，谁能独善其身。我不过尽我之所能罢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他曾在毓齐山翻阅医书，笑道：“没想到，绕来绕去，你终究还是选择了行医救人。”

关寞笑了笑：“或许，这是我在仙界唯一能做的事情吧。”

将士们的士气随着晖蒙的回归而高涨起来，几百年前的仙妖大战，虽说是由谦黎打败妖王，可论行军布阵、战场得失，却是由晖蒙步步为营，终将妖族困在了妖界几百年。而此次，晖蒙亦未令众人失望。

他一归来，便在安抚将士之余，定下了一套行军作战的战略战术，并立即组织反攻，半月之内，总算将妖兵逼退了上千里。战场之中，满是妖兵尸体，白骨累累，血流成河。不知为何，这场战役虽是妖族发起的，虽是我所痛恨的，虽然，我一直不愿自己身为妖，可是，当看到自己的同族落得如此悲惨的境遇时，我仍然忍不住暗自神伤。

有一次，我看着一个幼年的妖兵，在我面前被仙人杀死，他还那么小，却在临死之前，看着远方，大喊到：“娘亲，你一定能见到妖族自由自在踏遍这六界的那天，那时，我一定带你去太阳升起的扶桑、太阳落下的虞渊游览一番。”

我即是为这种为了一己之私便要毁天灭地的人心感到可怖，又是为他的死去感到可怜。原来，他们只不过不想被困在妖界，想看遍这六界风光而已。我看着他的尸身，忍不住滴了几滴泪，可凤梧却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笑着对我道：“乐菀公主，不知看着妖兵死去的这一刻，你究竟是什么心情？”

我戒备地看着她，怕她又耍什么花招。她见我如此，笑得异常灿烂：“乐菀公主，不要这么紧张嘛。现下，我自然不会做些什么，何况，我又能做些什么？不过，既然你的父王毁了我的兄长，毁了我的凤凰谷，毁了我的父母，也毁了我。我虽不是他的对手，对他无可奈何，但我所能做的，只是毁了他的女儿——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