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我便随着晖蒙到了军中。仙兵们一向爱戴晖蒙,听说我是晖蒙所爱,虽然是个妖,可他们依旧待我尊重有加。而晖蒙也不再如之前般,整日守在军中,经常陪我散心游玩。
天帝和仙将们,一向心疼晖蒙劳累辛苦,看他有了一丝生活的乐趣,也感到欣慰。在晖蒙不在的时间,仙将们均尽量不打扰他。而天帝,也派了慕宏常来军中,处理一些仙将们拿不定主意的难题。
第一年,晖蒙陪我去了仙界的很多地方,或是热闹繁华的仙界集市,或是别开生面的小聚大宴,或是优雅别致的仙界名楼,或是美轮美奂的自然风光。
这段日子,曾遇到过对我有敌意的仙,可当他们想寻衅滋事时,晖蒙总是及时抓住了我的手,报别人以警告的眼神,自然,整个仙界,无人敢轻易挑战元帅晖蒙。可是,不知为何,我却想起了当初,谦黎坚定地对别人说:“她是我的家人。虽然是妖,却是个善良的妖。”
第二年,晖蒙陪我去了人间。在人间游玩的时候,我无意中遇见了当初救的那个妖,她的丈夫早已死去,儿子也于前几年去世。我问她,既然在人间再无所恋,为何不去妖界。她哀伤的看着远方,道:“在这里,我至少可以感觉到,我跟他仍在同一个世界,可是回到妖界,就什么希望都不再有了。”
她看着我身后的晖蒙,笑着对我说:“看来,你已经如愿以偿,寻找到了幸福。就该知道,只要你知道他是爱你的,即便是阴阳相隔,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我听了她的话,却只觉心内一阵凄凉。不由自主地想,她或许,能等到她相公灵魂转世重生的那一天,我却再也不可能,等到谦黎了。
第三年,晖蒙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更多,带我去的地方更多,在他的爱护下,在无尽美丽的风景中,我觉得我想起谦黎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了。仙人们也默认,我和晖蒙是一对,渐渐的不再对我抱有敌意。
这样的日子过得似乎很美满、很幸福。只是,有时候,我会晃神,他如此好如此完美,可是为何,我的心总会觉得似乎缺了一角呢?
而晖蒙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在我独自发呆时,他总会默默地现在一旁,不来打扰我。可有次,他久久的凝视着我,对我说:“灵儿,我知道,忘记很难,但我等着你。”我感动于晖蒙的深情,决定,要慢慢地学着去忘记。
第四年的一天,晖蒙陪我游山玩水已有月余后,突然对我说:“灵儿,再过两天,就是师父百年忌日,届时,我要去女娲山一趟,师父和师娘就长眠在那里。”我点了点头,说到:“我在军中等你。”
晖蒙默不作声,良久,他对我说:“灵儿,你愿意陪我一起吗?”我怔了怔,没料到他会提出如此要求。
他尴尬地说:“当然,师弟也会去,不过,我……”
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去,是因为你要去。总有一天,我会忘了他。”
晖蒙听到我这话,高兴的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笑得就像个孩子一样。那一刻,我觉得,为了他,我该放下了。
在伏羲忌日的前一天一大早,我与晖蒙一起到了女娲山。这座仙界名山映入眼帘时,我只觉得雄伟壮丽、险峻奇绝,千奇百怪的石林与如海如涛的绿荫交相辉映,如银似练的瀑布与陡峭的峡谷相映益彰,令我只觉得,不愧是远古大神伏羲、女娲的长眠之所。
晖蒙带我去了半山腰的几间石屋。石屋内虽简陋,可却清洁明亮。晖蒙笑着对我说:“师父最后的日子,就住在这里,那时候,我已经去军中,只偶尔得空回来,都是师弟不分夙夜的照顾他……”突然,又想起什么,默默地截住了话头。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那你岂不是会很担心思念你师父?”
晖蒙笑道:“是啊。可那时妖界整日间虎视眈眈,我抵御妖界、匡扶六界,又是师父若期盼的,我也只能忍着。甚至,他去世,我也未曾及时赶到。只是后来,每次大忌,我总会来此住上几天。”
我笑了笑,心中不禁有些疼惜起晖蒙来,这个貌似开朗精练的男儿能成为如今这三军爱戴,六界闻之丧胆的仙界统帅,却是牺牲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私人情感磨练而来。比起自由自在的谦黎、随性而为的遥飞,他背负了太多的责任,经受了太多的桎梏,甚至连最敬爱的师父最后一面也未见到。我不自觉地用怜惜的目光凝视着他。
他轻轻地笑了:“好了,灵儿。我们先去打扫师父师娘的墓地吧。”
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我找到了伏羲大帝和女娲娘娘的墓地所在。广阔的墓地上只有少许杂草与灰尘,本来晖蒙可以以仙力清除的,但为了表达对他们的敬意,晖蒙变出两把铲子、两块抹布。我们如凡人般,用铲子铲除每一寸杂草,用抹布清洁着整个墓地。
正当我感到汗流浃背时,我听到了谦黎的声音:“凤妹,慢点儿。”
虽然早知道他会来,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我仍然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可我又怕我的颤抖漏了痕迹,让晖蒙伤心,只得强忍着心中的异样,故作镇定地看向来人。
谦黎扶着凤梧,走向了山顶,他看到我,似乎吃了一惊,看着我,又看了看晖蒙,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叫了句:“师兄、卫灵”。
突然之间,我发现我完全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以何种表情,何种态度来面对他。此时,晖蒙走上前去,扔了一把铲子给谦黎,指了指墓地的另一边:“喏,那边还有点草。”
于是,我走到无草的墓碑处,细细的擦拭起来。凤梧因身子虚弱,在一旁坐着。她静静地看着我,突然悄声道:“乐菀公主,不知伏羲、女娲看到,如此尊贵的妖界公主,亲手为他们擦拭墓碑,是什么感觉,是怒还是喜呢?”
我吃惊的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却觑了一眼晖蒙,道:“当然,他们若知道自己辛勤教导的大弟子,居然成了妖界的驸马,或许更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我突然想起来,当初凤梧在妖界恨恨地看着我的样子,却始终不解,为何她突然对我如此愤恨。我看着她,问:“为什么?”
凤梧竟突然有些许激动,竟提高了语调,冷笑道:“为什么?乐菀公主,你真的不知道也什么吗?在你借口找水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妖王的那一刹那,在你让妖王威胁我离开谦黎的时候,怕是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