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妖界后,闯过仙界结界,径直来到了毓齐山,到达毓齐山时,已是明月当空。我怕山脚的昊野已经睡下,便悄悄地到了毓齐山的山顶,本想着,不知道我以前的房间是否还留着,要不我先去休息,等明天吓谦黎他们一跳。
却不想,瞧见谦黎房间中,仍点着灯,便准备敲门。此时,我听到关寞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凤梧的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经历那些事,受了些打击,心里头不爽快。再加上她父母一直没醒过来,她压力过大,劳累过度罢了。”
我在门外,看到谦黎的影子点了点头,问:“我对毒药没什么研究,关寞。凤伯伯凤伯母的毒到底有没有办法解?”
关寞摇了摇头,低沉地说:“这些年,我跑遍了仙界人间,却总没找到法子。但我一定尽力寻找。”
谦黎道:“辛苦你了,关寞。这些,本来该我去做的。”
关寞摇了摇头,道:“不。谦黎,凤梧更需要你,你陪着凤梧就好。谦黎,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却苦于没有机会。凤梧自那次事变后,心里一直难过,郁积于心,我看她最近憔悴多了,身体也不如从前。谦黎,我知道卫灵对你好,你有时候思念她、想救她出妖界,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你能不能考虑考虑凤梧的想法?”
谦黎急问到:“不会吧?难道凤梧因此不高兴?”
关寞道:“她遭遇大变,难免多思多虑。谦黎,为了她,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去想把卫灵的事?卫灵在妖界,身为公主,自有父母宠爱,万妖奉承,定会幸福美满?可凤梧如今,却只有你一人而已。你能不能一心一意对凤梧,永不再见卫灵?”
我听到此处,心里大震,虽可怜凤梧连遭大变,可也没料到,谦黎会有永不见我的那一天。只不知谦黎如何抉择,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就打算永不见我。
却听谦黎说到:“你走吧。我自会跟凤梧说明白。”
关寞叹了口气,说:“谦黎,凤梧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子,你不要辜负了她,伤了她的心。”便转身离开。
我心烦意乱,赶紧躲在一旁,看着谦黎低头沉思的影子,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我没有想到,凤梧的父母竟会中毒。这对刚刚遭遇凤凰谷灾难的她来说,真是太过残忍。我本该顺着她的想法,让她顺心快乐,可是,我这么抗争,离别娘亲,来到仙界,却是为了什么?我难道真的不见一见谦黎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我看到晖蒙风风火火地冲向谦黎房中。我见他如此慌乱,不禁感到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么稳重的晖蒙竟失去分寸呢?
谦黎见晖蒙如此匆忙,赶紧问:“发生什么事了?”
晖蒙满脸严肃问:“卫灵来了你这里没?”
谦黎一惊:“卫灵?她不是在妖界王宫?”
晖蒙着急道:“几个时辰前,仙妖结界处的兵士向我报告,说有一女妖闯过结界,他们看长得像卫灵,未敢深拦。我当时也是难以置信,想着,前些年,不是妖界传来消息,说卫灵获封了乐菀公主,甚得妖王喜爱,都要成亲了,怎么突然跑了出来。
但我仍令他们马上联系我们在妖界的探子,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消息倒是很快就传了来,说是卫灵因忤逆妖王,妖王废了卫灵公主之位,将她逐出妖界。还下了令,说以后战场再见,杀无赦。”
谦黎大惊,问:“怎么会这样?”
晖蒙看着谦黎,冷冷地说:“你真的不知道吗?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吗?”
谦黎摇了摇头。
晖蒙似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到:“你,难道看不出她对你的情意?”
谦黎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你怎么和遥飞开同样的玩笑?”
晖蒙斜觑着他,说:“是吗?遥飞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哼,她对你的情意,我看出来了,遥飞看出来了,只怕凤梧也看出来了”,他嗓音突然拔高,有些激动地说:“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全世界都知道了,谦黎,就你不知道?你到底真是太爱凤梧,看不到别人眼中的情意,还是存心装傻。”继而冷笑了一声,缓缓说到:“恐怕这后者的成分居多吧?”
谦黎急道:“我……”
却被晖蒙挥手打断:“你,你知不知道,当初你中毒,卫灵替你去妖界寻解药,是怎么血肉模糊的回来的?你看没看见她手上腿上四个大伤口和满身的伤痕?对,你没看到,她不会告诉你,不会让你知道。她只会默默地为你付出。
哼!那时,我却看到了,我看到她那个样子,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心疼。若你不是我师弟,不是师父的爱徒,我真想把你暴揍一顿。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关心着她,一直想照顾她。可是,我要守卫这整个仙界,责任重大,却怕拘束住了她。
她要去人间时,我真心希望,她能在那里,把你忘了,在那里,找一个,哪怕是人,对她好,心疼她一辈子,也挺好。可是你偏偏自以为是的跑去接她回来。却又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表现你对凤梧的爱。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真恨不得一棒把你捶醒!
后来,我看到遥飞看她的眼神中,似有异样神色。本来,我挺替她高兴。毕竟,遥飞可以无拘无束的爱她,陪她。总比你我要强。可惜,爱还未滋长,却遇见了苏叶之死,让遥飞受了刺激,伤了心。从那以后,我看到遥飞看她,再也不是以前那种眼神了,我便知道遥飞冷了心。
她随你去妖界之前,我本打算告诉她,我的想法,可是,却无法把握她的心。怕她因此烦扰,反而令她轻易陷入险境。
谦黎,我来是告诉你,若是卫灵来了,如果你对她无意,就不要再对她好,让她忘了你。从今往后,卫灵便由我晖蒙照顾,由我晖蒙保护,我定不教她受一丝委屈,有一丝难过。”
谦黎在门内,听得怔怔的,我也听得怔怔的,说没有一丝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谦黎,我却想问清楚,谦黎究竟是怎么想。他是不是真的为了凤梧,就不要我了,就再也不理我了,就要把我赶出毓齐山。是的,如今,大家都这么劝他,我总得有个答案。
我站了起来,缓缓从藏身之处走出。他俩见我都是一惊。谦黎神色一喜,伸出手,朝我走来,嘴唇动了动,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止住,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开,就从他脸上渐渐凋谢。他终而缓缓地收回了手,终而什么都没说,终而停在了他的房门之内。
我只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看着他停住脚步,从他渐渐冷静下来的眼神中,我,知道了他的选择、他的答案。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早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我就是无法镇定,就是控制不住泪水的决堤,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怎么可以那么疼?那么难过?就像被什么利器剜了一刀又一刀,刺了一剑又一剑。
我转过身,带着满脸的泪痕,疯狂地向前跑去,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伤心地地方。
我感觉,山脚下,突然亮起了一盏灯,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昊野,在那里拼命地喊“卫灵,回来……卫灵,回来……”晖蒙一直一言不发地紧跟在我身后。而谦黎却始终,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晖蒙在我身后跟了多久。当我实在累得不行了,停下来,软瘫在一片杂草丛中时,天已经蒙蒙发亮。
晖蒙上前,握住了我的手,神情坚定地对我说:“灵儿,跟我走罢,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机械地摇了摇头,对晖蒙说:“你回去吧。我不值得的……”说着说着,却忍不住再次流起泪来。
晖蒙心疼地替我擦干眼泪,笑了笑,说:“你不值得,这六界之内,这四海八荒,还有谁值得?灵儿,几万年了,这几万年来,我一直守在那里,一直为仙界而活,如今,我却想为自己活一次。
灵儿,我只是好恨我自己,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如果我早日看清自己的心,就不会让你受那八十年的人间漂泊之苦,不会让你被谦黎被凤梧一再伤害,不会让你对爹娘经历得而复失之痛。
灵儿,我不求你马上能有所决定,也不求你立刻忘了谦黎,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我怔怔地看着晖蒙,这个统帅三军,受仙界仰仗的男子,这个向来豪爽又稳重的他,脸上竟有一丝慌乱,但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执着,仅余我的倒影。我想,或许,我真的该放弃我心中那份伤人伤己的执着了吧。
晖蒙,或许真可以给我一个坚实的肩膀,让我依靠。为什么,我不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可是,谦黎,我真的能忘了他吗?
晖蒙的眼睛一直瞧着我,看着我心思的变幻,他真诚地对我说:“灵儿,要不我们约定一个期限?就十年吧,若十年的时间,我仍不能让你忘了师弟,不能让你将我放在心里,我就不再干涉你的生活,可好?”说完,他向我伸出了手,几经犹豫,我终于将自己的手,置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