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只得一日，失踪几日的赵志刚微醺着上来。看他出电梯那踉踉跄跄的样，任谁都晓得他已喝高了。和他一道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拿一小巧的包，浣之一看就知道那是赵志刚的包。那年轻人肩上却斜挂着还有一个计算机包，迎客的小弟一个箭步就到了跟前，生怕怠慢了欲接过那计算机包。却见那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绝，征询的目光却移向赵志刚。赵志刚随意地一挥手“小顾”，青年和浣之同时一愣，旋即又都反应过来-----原来是本家。

赵志刚话音一落，那小顾就将包递给了浣之。赵志刚的脚步却也不停留，拔腿就往里走，经过浣之的时候，却用只浣之可以听见的声音在浣之的耳边飘过一句：“是符总的计算机”，随即在浣之的肩上摁了一下。那一摁，明明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浣之愕然，竟一时抓不住什么头绪，只好把那包抱在怀里 ，进了她私人的办公室收捡妥当。

浣之再出来，赵志刚和小顾却已经走了。小弟说是赵志刚接了一通电话，脸色一变就走了。浣之才纳闷着，赵志刚的电话就进来“你要亲手给符总”，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全然不是赵志刚平日里嬉笑的作派。言语清晰而严肃，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有什么在浣之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似乎有点明白却又透着古怪。不过，不闻不问、装聋作哑本就是这行最基本的行规和职业操守，何况，还牵连着符虽然。

是啊！还牵连着符虽然呢，一念至此，浣之竟莫名地有了些许紧张。这情不自禁的紧张让她看清了------原来符虽然之于她，竟已是这样重要。

那符虽然却一连好多天都没露面。好几次，浣之都把玩着手机，在心底默念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没勇气拨出。

那赵志刚却也人间蒸发了似的，甚至连浣之的电话都没接。浣之越发觉得古怪。

忽一日，两人却结伴着前来，还有一干众人，玩至深夜。临走在电梯前，那赵志刚才做惊醒状问那符虽然：“符总，上次你拉下的计算机拿走了没啊，小顾可是在我面前抱怨了好几次了呢 ”。浣之一愣，立马明白那是说给别的人听的，立刻便去取了来。虽然也不言语，背了那包，随众人就去了。

浣之送他们出去，看着他们离去，方才给虽然递包的时候指尖有瞬间的碰触，却让浣之的心莫名加快了跳动。

想什么呢？浣之笑了笑自己。

浣之转而上楼，收拾妥当准备下班，那符虽然的电话却打进来：“浣之，浣之，我在街口呢，你过来好不好？”那声音柔柔的像梦呓，软软地就击中浣之的心脏。浣之觉得好像老早就听过这样的呼唤，早的好像是前世的羁绊，魅惑地不及言语、甚至不及思考，梦游般就下了楼。

虽然的车就停在街口，他的人却斜倚在车旁。虽然很高，又瘦又挺拔，35、6岁的男子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即使喝了那么多的酒，他的眼睛还亮的像遥远夜空的星星。

距离上一次见面，半个月已经过去了。浣之觉得虽然好像更瘦了。浣之忽然想起一本书上的话：每次见面你都觉得更瘦，是因为你爱着对方，所以对他充满了怜惜。

虽然远远就看见了浣之，迎了上去，脚步却有些不稳。浣之本能地去扶他，却被他迅速捉住了手，握着朝车子走去。

原来，浣之是这样沉迷他的手！那样被他握着，温润着宁静着，好想一生一世就这样。

即使是上了车，虽然也不放开浣之的手，也不开车，也不说话，就那样微闭着眼，舒服地靠在后背上。

浣之也不言语，事实上是浣之不晓得如何言语。当她已经坐在车里了，她甚至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坐在了虽然的身边。

虽然眼睛很亮，此刻却微闭着，这样他的剑眉中间就簇起几道细小的深刻的皱纹，让人心疼地好想去抚平。

虽然的鼻子很高，嘴唇有点薄，紧抿着，因为喝酒的缘故，绯红的，竟充满了诱惑。

车里空间不大，虽然关了窗，也不开灯，也不言语。浣之的手就那样被他握着，开始是握在虽然的掌心，不知何时，虽然换了手，和浣之十指缠绕。于是空气就变得暧昧起来。

浣之像被催眠，那样呆在虽然的掌心，说不出的安心舒坦，微微竟有些睡意。虽然一换手，却把浣之惊醒了，浣之触电似的就挣开了手。

虽然有点愕然，睁开了眼，紧紧盯着浣之，却也再未说什么，随即问了浣之住处，就开了车送浣之回去，一路默然。到了浣之住处，虽然也不道晚安，停了车，把头埋进臂弯里，像是在挣扎什么。良久才对浣之说：我很累。浣之一额首，已经听懂了虽然的意思，于是道了晚安，开了车门下去。

十月的夜已经很凉，有风经过，惊醒了浣之，一直萦绕在浣之指尖的温度几乎是一瞬间就被风夺走。

浣之走进大门，没有再回头。

我很累！

这是虽然一整个晚上想要传达给浣之的信息。

可是，是为什么累呢？是最近一段时间，从“茶坊会议”到“计算机包的事情”？是晚上的应酬？还是一直让他挣扎的浣之？或者，“我很累”的下面潜伏着的其实是“今天晚上陪我好不好？”这样的话。

又或者，让他累的，是这一切、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