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浣之预想的假期没有成行。也就是想想罢了,快十月了,本就是会所最黄金的时期,老板怎么可能让她休假。
“最高规格”事件后一个礼拜,又见到了符虽然。
是下午的时候,符虽然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先生,包了最大的茶坊开会。却不要服务生,点了名只许浣之进去。很严肃的会议,时时透着紧张,一直到晚上8点过,才让浣之安排晚餐。
会议中充满了浣之听不明白的专业术语,人不多,意见却很不统一。有的时候,甚至会争论的很厉害。每每僵持不下,就都偃旗息鼓,等符虽然定夺。工作时候的符虽然更帅,帅而且光芒万丈。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一贯的男中音,带着磁性,却处处透着力道,让人信服。浣之其实并不完全能听明白虽然的话,却入了神,盯着虽然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几次,虽然都停顿了下来,嘴角闪过一丝微笑,好像看到了浣之的花痴样。浣之就红了脸,迅速退了出去。
等虽然他们进餐厅,差不多已经9点。浣之正吩咐小弟收拾,餐厅那边的服务生却找过来,说是虽然让浣之再去一次。进去了包房,原来是虽然让浣之一同吃饭。浣之推辞不过,也就坐下来。
或许是下午的会议太压抑、太严肃沉闷了,晚餐的气氛格外热闹。几杯酒下肚,闹酒的、吹牛的、荤的素的就什么话都有了。符虽然坐主宾,正对着浣之,时不时虽然柔柔的眼光会飘过浣之。有好几次,浣之的目光和虽然对上了,浣之笑着点点头,心下却乱乱地跳。
浣之是一席唯一的女士,酒过三巡,就有人开起了浣之的玩笑。
“小顾,听说你和赵志刚的关系特别好,你这里是赵志刚的另外一个家哦”
一言既出,全席都静了下来。事不关己,热闹总是大家都喜欢看的。浣之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此刻听来却异常刺耳。虽然的眉毛动了动,脸色一沉:“老王,喝多了不是!”那老王一吐舌头,倒也就没说下去。
浣之知道虽然给她解围,却还是觉得沮丧而懊恼。
心下波涛汹涌,嘴角却甜甜一笑:“我们这里哪里有这样的荣幸。让各位宾至如归,感觉家一样的温暖本来就是我们会所一贯追求的啊。真是如此,倒是您该给我们老板说说呢,赶明儿给我们加了工资,我还谢谢您,请您喝酒呢。”
说话的那位愣了一下,看了虽然一眼,却也觉得输不起这面子:“那你说说,你和赵志刚是什么关系啊?赵志刚要这样捧你们的场?”
浣之的笑意更深:“当然是男女关系啊!”
可能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对方咧嘴一笑,一脸的猥琐。
全场哗然,浣之却又不急不慢地补充:“我是女的,赵先生是男的,您说不是男女关系是什么呢?就好像我和先生您,也是男女关系啊!是吧,不会不是吧?”浣之嘴角的笑意更深,微微歪着头,说不出的机灵俏皮。
话音一落,全场都大笑了起来。说话的那位一时接不上词,却被其它人取笑了又取笑,“老王,你不是挺能说,说呀,你是男的吗?不会不是吧!哈哈哈”
符虽然也笑了,亮晶晶地望着浣之:“好了好了,快吃吧,早点结束了明儿还有事呢”。浣之知道,这是虽然在给这一段画句号,果然,有人打岔着说了其它的,就再也没人再提。
浣之却沉了脸,想着若不是符虽然,她也不会坐在这里,受这样的挑衅和侮辱。心下不快,倒也就彻底放开,不像才开始时候的诚惶诚恐,专心大吃起来。期间也有给她敬酒的,她象征性地举杯,却再也没人为难她。
酒足饭饱,浣之借口还有事情,说着抱歉,提前退席。心中不舒服,又藏到假山后面。
夜幕下的城市,远的近的灯光闪闪的像点点的星星,像符虽然的眼睛。浣之笑了笑,只要想起符虽然来,总是让她欢喜的,不觉得就笑了。立即又想起刚才的事情,其实那样的事情会常常遇到,浣之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却不料今天自己是这样的不快,这样的气急败坏。一念至此,那笑也就隐没了。
自己是在做什么呢?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浣之捶捶自己的头,疯了疯了,已经疯了。
“做什么呢?又是欢喜又是”是符虽然?浣之转过身。
符虽然就在她身边,隔着不到两步,浣之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居然没有觉察他的到来。
符虽然灿烂地笑着,看惯了虽然的沉稳,想象不到虽然还会这样笑。那眼睛、那眉毛、那嘴唇都是笑意,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不要放在心上,老王也没有恶意”
“是,是没有恶意。不过是给你们的饭桌助兴罢了”浣之抢了虽然的话:“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呢,很荣幸有这个给各位先生助兴的机会?”浣之激动起来,伶牙俐齿的本性完全显露出来。
虽然还是好脾气地笑,像看着自己宠溺的孩子:“浣之啊,你晓得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与众不同的。”
浣之?虽然唤她“浣之”!这不过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罢了。
浣之沉默了,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下去。转过头,继续看她的夜空、星星、灯海。
静下来吧,静下来吧!
良久,虽然也没再说话。浣之只感觉他还在身边,忽然觉得安心。是啊,从一开始,这个男人不是就一直在给她解围吗?只是工作中常常会遇到的小事,释怀吧释怀吧。
浣之转过脸,看着虽然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一句诗”
虽然却立刻接了过去:“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浣之大骇,怎么可能,有和自己如此契合的人。虽然尴尬地停住了,“看着你的眼睛,我总是想起这句诗”。
浣之再次转过了头,接了下去:“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言毕,浣之一点头,快步走开。
那天余下的时间,浣之都过得很混沌,好在很快就下班了。浣之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有点点的甜,也有更多的恐慌。就好像无意闯入了禁地,见到自己最喜的蛋糕,知道不是属于自己的,可能只是他世界的幻像。却敌不了那诱惑,拼了命地想吃。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另一个“她”,只是那样在身边就让她心潮澎湃,满心欢喜和幸福。
只是这幸福,会是她的吗?
没想从第二日开始,虽然他们又在前日的房间接连开了一个礼拜的会。还是浣之一人进出,还是很晚,虽然却没再要求浣之一起吃饭。只是叮嘱厨房炒了小炒,却让浣之一个人吃。饭后浣之习惯的假山后,时常也会有虽然在。彼此的话很少,常常就那样静静地站一会。到后来,晚餐后的那一小段竟成了浣之一天的期盼。
浣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即使是对孟宇,都从来不曾这样屡屡失态,屡屡管不住自己的心。没见虽然的时候,想见他;见到了,会紧张自己是不是方方面面都妥当;看着他,会常常失了神,好像全世界都没有了,只剩了一个他。按通俗的话说,符虽然是场面上的人,浣之却硬是觉得他与众不同。日日里都在怕,怕再见到他,怕他去会所是为了自己;更怕他不去,或者怕他去了,不是为了她。符虽然对她,应该也是不一样的吧。浣之这样胡思乱想着,有点窃窃的喜,也有点怯怯的怕。
最后一日,虽然走的时候拉了拉浣之的手:“今天是最后一天,会有一段不在。”
浣之大惊,这一礼拜已经习惯了有虽然。虽然笑了笑,“过一段就好了”,像是约定,也像是承诺。
“还有,你剪了头发也很漂亮!”虽然又那样笑了,眉梢眼底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