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在一间不大的会客厅等着。暮色已经降临，房间里灯火辉煌，塞西尔坐在长沙发的一角，阿尔文没有陪着他，房里也没有别的仆人。见到别西卜进来，塞西尔神情疲惫地向他点了点头，并没站起来迎接。

别西卜坐到他对面，带着担忧说：“都快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恢复？”

塞西尔吐出口气说：“阿尔文怕我难受，让我睡了两个星期。所以我倒是没吃什么苦头，就是恢复得慢了，也比较容易累……别西卜，我一定是天界有史以来最难看的新人了，苍白得像个魔族一样。”

“哪有。你很漂亮，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美。”

塞西尔淡淡一笑说：“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度蜜月？”

“本来计划的是明天就走，不过我身体没恢复，阿尔文说那就推迟一段时间。作为补偿，这段时间他会放下所有的事陪我。”

别西卜说：“他对你很好。”

塞西尔笑了下，神情却并不怎么快活，“是啊，至少现在是。”

从别西卜进来，他一直都显得情绪不高，作为一个刚刚结婚的新人，这可不正常。别西卜认真地打量一下他，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塞西尔挥了下手，本来不想提，停了一会之后，还是抵不过想在好朋友面前倾诉一下的愿望，开口说：“别西卜，本来在我做这个决定之前，我是坚信无疑，觉得我和阿尔文一定会相爱到老，不过最近我总担心我大概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他不是真的爱我怎么办？又或者如果有一天他变心了怎么办？一生的时间有那么长，他们又比我们健忘，还有他的家族……

别西卜打断他：“塞西尔，你有发现阿尔文现在有不爱你的迹象吗，还是你发现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那倒没有……”

“那你这样凭空怀疑他，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你要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塞西尔苦笑一声说：“我也知道，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想，晚上经常会做不好的梦。我想我这可能就是他们常说的那个婚前综合症吧，特别是刚才又看到……算了，不说我的事了，我们来说说你带过来的那个小朋友。”

提到伊恩，别西卜也有点紧张了，问道：“我刚才看你的神情不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确实是有。”

别西卜一惊，神情紧张地要说话，塞西尔抬手止住他：“别着急，并不是不好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句，然后说：“我刚才开始给他测试时，就隐约感觉虽然我没有发现外放的魔法力，但在他身体内部有一股充沛的力量，那只有可能是两种天赋中的一种，只是它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那个东西有很强的防御力，我放出的用于测试的力量也被吸收了。所以后来我用了一个五级的火焰术，抽出了其中破坏力，只用了五级强度的魔法力量攻击他全身，不出我所料，这个魔法也被毫无声息地抵消了。据我估计，他身体里的那道屏障应该可以完全抵消任何六级以下的魔法攻击。”

别西卜被他说出的这个结果惊呆了，过了一会才说：“怎么会这样？是谁给他设的这个屏障？我似乎没有听说过有这种法术？”

“这不是元素魔法，而是一种魔法阵，失传很久了，我曾在古籍上看见过，不过它居然可以被这样运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塞西尔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兴奋的红晕，一反刚才的忧郁，侃侃而谈：“这个魔法阵是抽取被施术者身体本身的魔法或力量组成相应的防御，在实际运用中可以为五人左右的小队提供初级绝对防御。不过在伊恩身上，这个防御只针对他自己，所以强度很高，达到了六级。根据这个我估计他本身的魔法潜力应该在六级以上，有很大可能是七级。”

“七级……”别西卜重复了一句。七级已经是高级法师，整个天界也只有几百名，甚至塞西尔也只是七级而已，如果伊恩真的能达到七级，那他的前途无疑是一片光明的。但是——“到底是谁给他设了这个魔法阵？他又有什么目的呢？”一个可能达到七级的法师，如果是在贵族世家，就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就算在平民家庭，负担不起研习高深魔法的巨大费用，只要申请，也可以得到大量资助。不管他出生在哪里都是不可能被埋没的，那这位在伊恩的身体里布下魔法阵的天使，为他提供了绝对防御的同时又隐藏了他的魔法力，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塞西尔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个猜想。”

“是什么？”

塞西尔变换了一下坐姿，挺直了上身，显得有些郑重。他问：“别西卜，你年纪不大，此前一直在灵智之堂学习，很少与外界接触，所以大概没有听说过麦斯维尔这个名字？”

别西卜想了一会，摇头说：“我没听说过。他是谁？听起来好像是个炽天使？”

“没错，他算是上一代的炽天使了。他曾经也是塞坦尼尔殿下的枢密官，深受殿下的喜爱。同时他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法师，对元素魔法的研究可谓登峰造极，据说他经常和塞坦尼尔殿下一起讨论魔法问题，殿下对他的一些想法也是称赞有加。大家都说如果不是那时候大天使的位置没有空缺，他一定会成为其中之一。”

“然后呢？”一位曾经如此伟大的炽天使，现在居然连名字都被遗忘了，别西卜已经预感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不会太好。

塞西尔带着嘲意一笑，“然后他爱上了塞坦尼尔殿下的一位侍从官，伯德家族的安格斯，毅然决定和他结婚，之后不久他们就有了一个孩子，事情到这里也算是圆满。可惜的是某天麦斯维尔打猎时偶然决定到附近某个庄园小憩时，发现安格斯和一个娇艳的女孩睡在一起……”

别西卜猛地抽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把它叹出来。

“麦斯维尔当然受不了这个，当即带着孩子离开了伯德家，从此不知所踪。后来，很多人说安格斯其实并不爱麦斯维尔，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追求他罢了。不过麦斯维尔带着孩子离开了，他的大管家也拒绝把财产交给伯德家族，所以安格斯最后实际上除了一个骂名，什么也没得到。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不过之后我们都不大愿意提起，所以你没听说过。至于安格斯，由于麦斯维尔不在，没有人可以对他提出起诉，他最终没有受到法律的惩处。但他大概也承受了很大压力，在那之后只过了大约一千多年他就死了。”

别西卜沉吟一下说：“你怀疑伊恩就是麦斯维尔带走的那个孩子？”

“不错。这个魔法阵早已失传，我也是偶然看到的。我曾经试着构建它，却始终没能成功。除了麦斯维尔那样对魔法有深刻研究的法师，还能有谁会知道并使用它？何况要达到这个强度，施术者必须是八级。别西卜，天界的八级法师可没有很多。”

他的理由充分，别西卜无法反驳，只能提出最后一个疑问：“但伊恩只有四翼。”

“我相信以麦斯维尔的能力，要掩饰他的阶位并不是难事。麦斯维尔离开后，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包括他的大管家——其实我怀疑他已经不在了，结了婚的炽天使受到感情上的打击……”塞西尔摇了摇头，很有些物伤其类的忧伤，“我想他是希望伊恩安静地过平凡的生活吧，他在伊恩的体内放了那个魔法阵，既可以保护他，也不会因为他突出的魔法能力被人发现。”

别西卜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像突然想到什么事，猛地抬头说：“如果伊恩的父亲是麦斯维尔，那他就是……”他停住了，像是不敢再说下去。

塞西尔点头：“不错。”

别西卜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那他可能还不止七级。”

“如果事情真是我们猜想的那样，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达到八级。”塞西尔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魔法阵解开？”

“我不行，你恐怕得去求某位殿下。不过你确定想这么做吗？毕竟他父亲似乎并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别西卜，政治和权利都是肮脏的东西，感情的事如果掺上了它们，就全变样了。”塞西尔的口气带上了点自嘲，“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别西卜迟疑一下说：“但这件事伊恩应该有知情和选择的权利。”

“别西卜，麦斯维尔掩饰了真相，他并不打算让伊恩知道。”

“……我要想想。”

塞西尔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伊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