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香香有些黯然地垂眸,收回端碗的双手,目光落在亓玉珏放在被子外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掌,白皙修长的手指,香香没有细想,伸出自己柔嫩的手轻握住那大大于她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每一根手指,感受着他冰冷的指尖略微粗糙的肌肤……
“你在做什么?”冰冷的声音,一如他冰冷的指尖。香香受惊地松开他的手,抬眸看着冷然注视着她的摇光,两人都没有发现落在被子上的那只手轻轻地动了动。
摇光有些烦躁地盯着眼前那清澈黑眸中漾起的水雾,她心中天人一样的王爷,她觉得她见过的女人中,没有任何人能配得上的王爷,包括皇宫里的那个女人,王爷曾今的未婚妻,她们谁都配不上她的王爷。
却为了眼前这个相貌平凡,还有些蠢笨的傻女人,差点儿丢了性命。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蠢女人,她留在这里,对王爷没有一点儿好处。“你走吧,不要缠着我们王爷。”
从小被父兄呵护着长大的香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倔强地忍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努力平稳着声音道:“亓玉珏让我走,我自然会走,你说了不算。”“放肆,王爷的名讳是你随便叫的吗?你害得王爷还不够吗?”
香香不善与人吵架,被摇光抢白的不知说什么,便闭嘴不再言语,但人依旧固执地守在亓玉珏床前,寸步不移。两人相持的沉默中,响起一个沙哑微弱的声音,“摇光……此事……与香香……无关……”闻声二女皆急急地转头看向床上的亓玉珏,他居然已经醒了,香香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亓玉珏见了那雨雾朦胧的双眸,心中柔软,蹙眉喘息片刻,缓声安抚香香道:“放心,我会……带你去……华都的。”见主子如此说了,摇光再不敢有半丝异议。
守在外间的穆怀秋、孟非凡、李伯儒等人,听见动静都冲了进来,见亓玉珏醒来,这两日担忧着急的愁云尽皆散去,大家高兴地围在他的床前,看着穆怀秋给他把脉。
须臾,穆怀秋起身,略见轻松地撸着颌下花白的胡须道:“王爷这次伤了肺脉,须好生修养,不然会留下病根,终身受其祸害。”
然而,三日后,亓玉珏勉强能起身后,便不顾众人反对,坚持启程回京城。为了阻止他,孟非凡、李伯儒和穆怀秋三人在他房中劝阻半日,最后居然都同意了他即刻启程。
看着王爷如今恶化的伤势,憔悴的身影,眼前天枢吃惊的表情,李伯儒想起当日几人在王爷房中的谈话。
穆怀秋忧心忡忡道:“王爷,您的伤若不再养月余,是经不起路途颠簸劳累的!”“是啊,玉珏,你现在急着回华都做什么?”亓玉珏的眼光轻扫过几人担忧的脸色道:“圣旨已下,本王若不尽快回去,皇上本就不放心本王在外带兵,若再被朝中有心之人挑唆两句,皇上恐更加不能放过本王啦。”
“你将遇刺受伤之事告知皇上,皇上还会逼你不成?”孟非凡依旧劝到。亓玉珏淡然冷笑道:“皇上是个疑心极重之人,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会认为是我找借口拖延。何况……”见他欲言又止,孟非凡追问道:“何况什么?”
微眯了深邃的眼睛,亓玉珏恨声道:“若我没有认错的话,那日与我交手的刺客首领应该是林漠渊。”“林漠渊!”孟非凡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龙卫军副统领?”见亓玉珏肯定地点头,孟非凡依旧不敢置信地说道:“是皇上想要杀你!可是,可是……”
看着眼前一脸淡漠的憔悴的亓玉珏,孟非凡突然悲愤无比,“他当年以卑鄙的手段得了皇位,又用你的性命逼贵太妃交出遗诏,并为先皇殉葬。如今他的皇位稳了,又想除去你,你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亓玉珏感动于他对他的真诚,“非凡,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可你是昌平侯世子,为了你们侯府,以后切不可再说出今日这样的话来!至于我的安危,你大可放心,皇上毕竟不会明着对我动手,他只是疑心太重,我只要让他明白,我从不知道母妃为何殉葬的事,又处处忠心对他,他自然不会轻易杀我的。”
“那你不怕他认为你已经认出了行刺你的林漠渊来?因为你居然放过了他们!”一直没说话的穆怀秋问到。亓玉珏淡笑着看向李伯儒。
李伯儒沉吟道:“若我所料不差,王爷替香香姑娘挡的这一剑,是故意为之。既隐藏了王爷的功力,又让皇上知道,王爷就算身负重伤,也不敢有半点违背他的旨意。至于放过林漠渊,是为了表示无论何时何地,王爷都不敢动皇上的人。”亓玉珏听了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