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领头的刺客虽一直缠斗着亓玉珏,但只专心对战他一人的亓玉珏还是游刃有余的,手上不停,思路也迅速旋转着:刺客背后的主使之人,他心中渐明朗起来,而这名刺客首领的武功路数,因打斗渐久,偶尔露出的一招半式是他识得的,这更让他坚信了是谁想要置他于死地,这个认知令他的心愈加的冰冷起来。
久斗不下,虽伤了几名王府侍卫,但明显是因为他们想要活捉自己这边的人,刺客首领心中有些焦急,益发敌不过安王的凌厉攻势。眼神扫视间,看见被摇光护着的白衣女子一脸担忧地注视着安王,想起之前自己出现时,安王将此女护在身后的情形,刺客首领心中已有了主意。
高手相斗,对手分心,亓玉珏本可将黑衣蒙面的刺客首领伤了,但他心中已另有打算,犹豫间错失了良机。便在此时,那刺客首领以一招极精锐迅猛的剑势刺向他,他冷然地侧身提剑档去,却档了个空,原来只是虚招。蒙面人此刻身形暴起,已扑向一旁的香香。
摇光大惊着挥剑迎上,但那刺客首领臂力极大,身为女子的摇光完全抵挡不住,两剑相交间,摇光手中剑差点脱手飞出,剑虽重新握紧了,但摇光被那首领的内力震倒在地。她急急抬头去看香香,果然见那凌厉一剑直向香香身上刺去。
劲风掠过,青影晃动,呆愣在原地的香香的白色身影,被着浅青色儒衫的安王挡在了身后。王爷今日竟没有穿甲胄!天枢和摇光等护卫,眼睁睁地看着刺客首领那柄月光下,泛着银白亮光的利剑,毫无阻碍地刺入王爷的右胸!剑刃透背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天璇的剑也刺入了刺客首领的后背。后背的剧痛和求生的本能,令那首领侧身避过身体的要害,同时抽出刺入安王胸前的长剑回身抵挡天璇的迅猛攻击。
天枢、摇光和香香一起扶着缓缓倒下的安王,天枢的双手紧紧地压住他前胸后背两处鲜血狂喷的伤口,摇光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摆,以便给他裹住伤处。香香吓得手足无措地抱紧他的手臂,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光彩渐渐暗去的眼神,天枢血红了眼对打斗中的众人嘶声道:“全部给我杀了!”
朦胧间听见天枢的命令,亓玉珏略清醒了些,他勉力凝聚起涣散的意识,哑声对天枢道:“放了……他们。”天枢吃惊地盯着他,“王爷!为何?”亓玉珏皱眉张嘴只说出一个“放……”字便开始剧烈地咳出大口的血来,伴着他艰难的咳嗽,伤口处血流的更急。
天枢急道:“王爷,您别急,我立刻放了他们!”抬头大声命令天璇等人放了众刺客。突然捡回一条命来,众刺客不敢耽搁,也不吭气,迅即上前扶起已倒在地上的刺客首领急急离去。
鹿鸣关,待穆怀秋带着随军医官给亓玉珏包扎好伤口,又写好药方让医官亲自去熬药后。等在一旁的昌平侯等人将他拉过一旁问道:“王爷伤势如何?”
穆怀秋曾是宫中御医,后来不知是何原因离了皇宫,一直隐身在安王府中。见侯爷问他,他皱眉答道:“王爷被刺这一剑透胸而过,已重伤肺腑,这两日极是凶险,大家须得打起精神好生伺候,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昌平侯听了,吩咐天枢道:“听见穆先生的话了吧,这两日可要安排好人伺候你家王爷。”天枢垂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答道:“是,有劳侯爷费心,小人自会安排的。”
昌平侯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中的亓玉珏,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泛青,呼吸微弱。那白衣女子安安静静地守在床前。心中叹息着对房中其他人道:“大家都出去吧,王爷这样,大家都守在这里也没用。”一旁的孟非凡接口道:“父亲,我想留下来守着玉珏。”
看着儿子眼中的担忧,知道儿子自小就与安王感情极好,想他此刻心中难受,也不多说什么,只对着儿子点点头,便带着其余官员将领出门而去。
香香默默地守在他的床边,协助摇光给他喂药,看着他全无血色的嘴唇干裂起皮,她小心地将勺子轻轻塞进他的口中,大部分药水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摇光立刻用柔软的薄绢拭去他嘴角的药汤,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伸手从她手中拿过药碗。
她再单纯,也知道摇光在生她的气,亓玉珏是摇光他们的主子,是他们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人,却为了救她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此刻生死难料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