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你们在这里胡说什么呢!是太悠闲了吗?妄议主人的事,是不想在王府待下去了吧!”雨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惊了说话的丫鬟,立刻跪下连声讨饶。
也惊了廊下的香香。觉着手上粘湿,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揪了一截藤蔓叶子,在手中揉捏得稀烂一片,绿色的汁液染在白皙的掌间,令人看着沮丧之极。
香香从没想过,亓玉珏可能并不喜欢她,想起他替自己挡下的那几乎要了他性命的透胸一剑,想起他不顾重伤在身,飞身接下秦睿夺命一掌……不,不可能!他一定是很在意自己的,不然,他不可能屡次以性命相救!她掏出白色绢帕擦去手上绿色的汁液,迷茫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
转过廊角便见雨墨脸上尤带了怒色走来,见了她似乎一怔,旋即扯了笑意问道:“姑娘已经回来了?怎么脸色这样差,是哪里不舒服吗?”见她一脸关切,香香冰冷的心中微暖,“我没事,只是觉得天有些凉了。”
回到房中不久,就听见杏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王爷!”接着门帘掀起,亓玉珏大步迈了进来,他着了家常的月白色团锦盘领夹衫,黑发用一枚简单的白玉发簪束在头顶,并未带束发冠,看着极为简洁清爽。
亓玉珏很少到他的房中来,今日她前脚进门,他后脚跟来,想是雨墨同他说了什么。
果然他满面关切地盯着香香道:“雨墨说你今日回来的比平日晚些,且脸色不好,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情?”香香看着他依然显得苍白的面色,犹豫着没有说话,亓玉珏知她心思单纯,在自己面前从不隐瞒任何事情。此时却眼光迷朦,满面委屈伤感,却又不像平日那般絮絮说出,不由心中怜惜之情更盛,随上前拉她搂进自己怀中,轻嗅着她身上淡淡清香,柔声道:“你怎么了,不相信我了吗?你三哥将你托给我时,我可是答允了让你在华都玩儿得尽兴的,且决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的。”
听得他此语的香香浑身一颤,抬眸凝注着他线条明朗的脸,“你对我好,只是因为答允我三哥要好好照顾我吗?”感受到她语气中的颤意,亓玉珏觉得心中一痛,这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心痛着她脸上失去的单纯明朗,心痛着她眼中消失的清澈明快。
微微收紧手臂,拥紧怀中柔软的娇躯,他对上她黢黑的美丽双瞳,认真而温柔地说道:“就算没有你三哥的嘱托,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半分的。”
垂下眼睫,如一块沉重的石被挪开,香香松快地将头依进这坚实温暖的胸膛,那一下一下有力沉稳的心跳声震颤着她的耳膜,也平稳了她的心跳,这半日的烦恼随着那规律的跳动烟消云散。
“现在可以告诉我今日发生了什么吗?”香香微闭了眼懒懒回道:“我现在很高兴,不想说那些了。”“好,你不愿说就不说吧,只要你高兴就好。”听出他语气中的宠溺之情,香香再次抬头凝着他道:“我有些想家了。”
“好,等万寿节过了,我便请旨出京,陪你回家见你的父兄,然后向你父亲请求他允许我娶你为妻!”“好!”香香欣喜地答了,既而又担忧问道:“你可考虑清楚了,若是娶秦月如或者徐绾,她们的母家都将是你极大的助力和臂膀。”亓玉珏揉暖的眼神深邃起来,“你怎会想到这些,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
香香避开他的眼神,垂眸道:“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来华都这段日子,发现你实在是处境艰难,你那皇帝兄长势难容你,若你能得到丞相或定国将军的支持,皇帝必不会轻易动你。我却给不了你这些帮助。”
默然片刻,响起亓玉珏沉缓而充满磁性的嗓音:“从七年前父皇驾崩后,皇兄便屡次见疑于我,虽举步维艰,但我自能化解,岂能躲于女人身后苟延残喘的!”他带了傲然的神色看着香香,“我亓玉珏要娶就娶我想要的女人做我的安王妃,否则不娶也罢!”
看着香香脸上慢慢松快起来的表情,亓玉珏继续说道:“那日在皇宫中当着皇上和那么多人,我说了要娶你,就绝不会反悔的,你不要听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徒增烦恼。”
香香贪恋地看着亓玉珏脸上自信的骄傲之色缓缓淡去,那是一个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强者的骄傲,她之前的忧虑此刻已烟消云散,她相信他说的话,他这样傲视天下的人,绝不会仰女人鼻息而活!否则也不值得她对他的爱!
漾了舒心笑靥,重回清澈莹润的明眸凝注在亓玉珏俊朗的脸庞,“我再不会听了别人的话来疑你了!”她脸上的欢快传染了他,不觉嘴角也凝了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是香香来到华都后,过得最快乐的时光了。刚到华都时,亓玉珏伤重垂危,她每日带了惶惑的忧急默默地守在他的榻前,看着穆怀秋全力医治着他。后来又是自己落崖,被宋子墨哄着前往赤野郡,直到他来救她,然后是争夺火灵芝……
如今终于是一切都过去了,亓玉珏日日与她在府中消磨时光。虽秋色渐浓,二人却感觉不出秋日的阴冷和萧条,有时候他弹琴,她就在银杏树下翩翩起舞,漫天翻飞的银杏叶,伴着她柔软舞动的身姿,如一幅极美的画,她每每舞的愉悦,他亦弹得尽兴。时光便在这样美好的日子中,如流水般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