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慧辰园并不是华都城皇宫最为阔大的跑马场,但却是设计极为周密精巧的,四周看台上皆有可收放的竹卷帘。当有需要后宫女眷与前朝诸臣共同观看赛事时,就可将女眷看台处的竹帘放下一半,这样既不影响女眷观看,即使坐在对面看台的王公大臣也看不清女眷身影。
皇帝与皇后并坐在看台正北面的主位上,皇帝以东依次坐着王公贵族,亲贵大臣;皇后以西则是公主嫔妃,以及公侯大臣的内眷们。狄国使团坐在华天臣子以东。几乎已在女眷们对面。
而诺敏公主被阳平公主拉了与初阳公主一起,分坐在阳平公主的两边。诺敏右侧是非妍和她的母亲昌平侯夫人,非妍依旧惊怔在香香是个女子这一事实上不能释然,初动的情丝抛错,让这情窦初开的少女无措茫然,还有被欺骗的愤怒。
昌平侯夫人刘氏是个温柔娴静的女人,她深得夫君的喜爱,自昌平侯娶了她后,便倾心相待,再不曾娶侧室,侯府只有两个妾室是昌平侯成亲前的通房,后刘氏让夫君给了她们妾室的名分,但粗旷的武夫昌平侯,却被自己的柔弱娇妻收复,眼中竟再容不得其他女人,因此,偌大的一个昌平侯府只有非凡和非妍这一对嫡亲儿女。
刘氏也劝他为了繁衍后嗣,再娶几房侧室,被昌平侯拒绝后,又想自己再为他生一两个孩子,昌平侯却怜惜她,不肯再让她承受生育之苦。并劝她道:“咱们有子有女,还奢求什么?人不该太贪心,否则反而守不住这份福气。”刘氏便放弃了诸多顾忌,只与夫君一心一意守着这一对儿女过日子。
此刻见女儿一副为情所困的失落模样,心中痛惜无比,却又无从劝起,此时也不能问女儿,只能伸出依旧细腻的手,将女儿冰凉的手握在掌中。感受到母亲掌心传来的温暖,非妍转头看着母亲关怀担忧的神色,心中委屈,眼泪便欲夺眶而出。刘氏紧了紧握住的女儿的手,小声却坚定地对女儿道:“妍儿,母亲知道你有委屈,但此时实非伤心的时候,有什么委屈,咱们回府再说。”在母亲温柔的劝说下,非妍终于忍回了眼中的泪水,只有意无意地将眼光凝注在那个女扮男装的身影上。
初阳左侧是宁妃,两人眼光皆不时关切地扫向离皇帝不远的安王,因着香香是扮作亓玉珏的贴身长随,所以依旧是男装打扮,坐在亓玉珏身后。似感受到有人注意,她抬眸向那人看去,却是坐在狄国使团中的一个白衣男子,凝眸细看,竟是自己走失那日在醉香楼识得的宋子墨。
宋子墨见香香认出了他,便微笑着向她颌首,虽然惊诧,香香还是颌首回礼。亓玉珏回首看她,她指着宋子墨对他道:“那不是那日在酒楼替我付账的宋公子吗?”亓玉珏随着她的手指看见了宋子墨,宋子墨笑着对他颌首,他却淡淡的并不理睬,只对身边的孟非凡道:“那个宋子墨竟然是狄国使团的人,但我敢肯定他绝不是狄国人,而应该是华天人。”“嗯!看他的长相倒更似我们华天人,那他怎会在狄国使团里?”
亓玉珏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若我猜得不错,他就是狄国那个神秘的国师!”“那他随耶律野到华天来做什么?”“自然是想亲自探探咱们华天的虚实。”
两国比试的人很快挑选出来,狄国的五皇子耶律野,华天国出战的为昌平侯世子孟非凡。本来耶律野一心要挑战亓玉珏,可惜亓玉珏因伤无法再动武,耶律野只得放弃。
比试规则是,两人在相同品种的马中各挑一匹作为坐骑,而不能用自己惯常的坐骑。选好坐骑后,两人分别上马绕场一圈,与马熟悉配合,然后比赛开始,驭马跑三圈,并在奔驰过程中,向场中的靶子射出五箭,最后以射箭的精准和驰马速度来定输赢。
景阳帝满面柔和地坐在那儿。皇后秦雅如早已听说了适才御花园中的事,此刻见亓玉珩面上竟无半点儿不悦,心中奇怪便忍不住轻声问道:“皇上似乎心情不错呢!”“哦?朕心情该不好吗?”感受着他语气中的淡漠,皇后轻嗤:“臣妾以为皇上会因适才御花园中的事情不快呢!不想皇上竟全不在意。”
亓玉珩微侧头挑眉看着秦雅如,见她头上九尾展翅金凤口中垂下的火红珊瑚珠串,在秀丽如烟的双眉间轻轻晃动着,“皇后是觉得朕会因七弟拒绝朕的指婚提议而不愉吗?”“早几年,皇上不是常因类似的事情震怒吗?”亓玉珩再次挑眉并咧嘴轻笑道:“那是因为,早几年七弟拒绝朕,不肯娶亲,让朕觉得他心中始终放不下朕后宫的一个人。”
说至此处的亓玉珩特意停下话来,眼光越过皇后头上金凤,凝注在她身侧的另一张更加秀丽的侧脸上,那张脸上的杏目似专注地盯在跑马场中,只脸色却有些苍白起来。
亓玉珩脸上笑意不变,目光牢牢凝注着那张秀丽的侧脸,口中续道:“可今日他虽仍然拒绝朕,却同时提出了想要娶的人,朕不应该高兴七弟终于想通了吗?皇后?”满意地从那愈见苍白的脸上收回视线停在皇后面上,秦雅如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皇上说的是,臣妾也为七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