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见亓玉珏久久不语,景阳帝敛了面上淡漠笑意,追问道:“怎么,七弟不乐意?”亓玉珏脸色平淡,眼中再无半点温情,只余深邃的黑色,“臣弟伤残之躯,与废人无异,怎可耽误了徐小姐的终身。”
“你是天潢贵胄,堂堂皇子之尊,无论何样女子嫁与你,都是她和她的家族天大的荣耀和荣幸!何来耽误终身一说。”景阳帝言毕,不怒自威的凤眸凝在徐绾脸上,淡然道:“徐绾,你可愿嫁与安王为妃?”
徐绾满脸发自内心的笑再难掩饰,不顾女儿的羞怯,朗声道:“臣女但凭皇上做主!”景阳帝满意地转头看着亓玉珏,“七弟,你看徐小姐很愿意照顾你呢!”亓玉珏并不看徐绾,只将目光对着景阳帝道:“臣弟实在辜负徐小姐错爱,皇上既如此关心臣弟,臣弟只好如实相告,其实臣弟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只想着待身子好些再求得皇上恩典,让臣弟娶了她做王妃。”
景阳帝并不相信亓玉珏的话,这么多年了,亓玉珏因何不娶亲,他心中雪亮,如今既然暂时放弃了除掉他的念头,那就要随时掌控他的一切。而诺敏公主是万不能嫁入安王府的,他可不愿养虎为患,让七弟的势力壮大起来。徐绾的秉性,京城中无人不知,他很乐意七弟的后院鸡犬不宁。
虽然徐绾的父亲是定国将军,但他深信以七弟的眼光和心性对上彪悍骄纵的徐绾,两人最终会闹得如仇人一般,因而定国将军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他微眯凤眸,凝着亓玉珏道:“哦?能得七弟青睐的女子,想来定是不凡的,朕很有些期待,想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呢!”在场的诸人皆将眼光凝在亓玉珏的身上,因为这个消息实在让人吃惊,亲近如非妍都不知道亓玉珏已另有了心上人,她与身边秦月如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认为,定是亓玉珏的推脱之言。
见众人不可置信的神情,亓玉珏嘴角微翘,淡漠的脸上带了一丝柔和,他转身走到香香身边,拉了她的手,缓缓走回景阳帝身前,“皇兄,这位是臣弟在鹿鸣关时识得的于滇姑娘逸香,臣弟喜欢她,想娶她做臣弟的王妃,希望皇兄恩准。”
亓玉珩默默盯着立在眼前男装的香香,心中依旧不相信亓玉珏的话,此女细看虽长相不错,但肤色晦暗,纵有十分的姿容,也只剩了七分。
香香自被亓玉珏拉过来就有些懵懂,此刻见华天的皇帝阴着一张脸直视着她,心中更有些不悦,她转头看向亓玉珏,见他对她露出暖暖的温和笑容,她便心中大定。复转头对默然打量她的景阳帝,双手交叉虚按在胸前,弯腰恭敬地行了个于滇国礼,口中轻声道:“于滇女逸香见过华天皇帝,愿皇帝陛下康乐无疆!”
微风轻拂中有极淡的清冷香气飘过,伴着那清脆明丽如黄莺百啭的声音,以及眼中淡然的平静,眼前平淡的女子周身竟显出高贵的不凡。景阳帝绷紧的容颜微微松开,被那纯澈的眼眸凝注的他,直欲温言相询。
但他旋即收起自己心中的柔软,眼光转向亓玉珏,“你觉得你随便拉个人出来搪塞朕,朕就信了吗?”亓玉珏淡定从容的回道:“臣绝不敢欺瞒皇上,之前皇兄也为臣弟的婚事费心过,臣弟当时不想成亲,皆是直言告知皇兄,哪里胡乱拉人搪塞过?香香心思单纯,臣弟喜欢,是真心想要娶她的。”
亓玉珏偏头看着香香道:“将我给你那块玉拿出来给皇兄过目。”当王允将香香递上的玉佩交到亓玉珩手中时,亓玉珩心中已信了亓玉珏的话,因为这样的玉佩,他也有一块,这是当年父皇赐给他们兄弟几人的,上面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从小轻易不可离身的,当年的亓玉珏那样喜欢独孤鸣凤,都不曾赠予她,如今却握在了逸香的手中。
此时,身后一人绝望和伤心的声音响起:“阿力!你……你竟是个女子?”香香上前一步,拉住气得浑身颤抖的非妍的手,“非妍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亓玉珏也上前道:“是啊,非凡不是说要告诉你吗,他怎么还没说?”非妍抽出被香香握住的手,盯着亓玉珏愤然道:“原来我哥哥也知道?原来你们大家都串通一气,只瞒着我!”
情绪已渐平息的秦月如见阳平公主对她轻使眼色,再看景阳帝脸色阴沉,而非妍因情绪激动而酡红的脸颊,香香则有些无措,亓玉珏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她上前轻挽着非妍,笑对香香道:“我和非妍一样,一直以为你是个男子呢,不想你却是个女儿身,以后咱们又多了一个好姐妹啦。”
场中略嫌尴尬的气氛,因着秦月如的软语轻言缓和了几分,恰此时小太监福成跑到王允身边低声汇报着,接着王允对景阳帝道:“皇上,慧辰园已准备妥当,皇上可要现在移驾?”“摆驾慧辰园!”略带怒意的话声落下,景阳帝明黄色的衣袖一甩,不看任何人,大步向自己的步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