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那名身形优美纤细的女子,着了鹅黄色低领紧身襦衫,八幅阔摆的浅碧色下裙,裙边绣满盛开的莲花,莲蕊以金线绣成,一条长长的洋红色宽幅薄纱披帛。
她柔若无骨的身姿随着缱倦的琵琶声舞动着旋转着,那长长的披帛缠在手臂上如灵动的水袖,挥洒自如地随翩纤的舞姿上下翻飞,令人觉着眼前绚丽的色彩次第缤纷绽放。
香香听着淙淙的琵琶声,只觉甚是悦耳动听,那是她并不熟悉的乐曲,但那柔婉清丽的曲音照样令她心随之动,意随曲意婉转柔缓,心情不觉平缓愉悦起来。看那执琵琶的人,是个年龄三十余岁,白净平凡的中年妇人,她垂目专注于手中琵琶。
她的斜侧面是面色略显憔悴苍白的独孤烨,亓玉珏坐在他的上首,目光追寻着那舞动的靓丽身姿,修长的手指随着节拍在桌几上轻叩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莲芯缓缓停下后。亓玉珏嘴角微微翘起,叩着节拍的手端起几上茶杯浅啜一口后,方扬声道:“站在外面看这么久不累吗?”
正悄悄转身欲走的香香闻声顿住,她探询的目光看向杏儿,杏儿给她比划着被发现的手势,此时亓玉珏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了看了这许久,还不快进来和人打个招呼。”
香香进到房中并不看亓玉珏,只笑着招呼独孤烨,“我听天玑说独孤大哥回来了,就过来瞧瞧。”看着她眼中狡黠的灵动,亓玉珏心中暗忖,这丫头果然越来越知道使心眼儿了, “那为何不直接进来,确在窗外鬼鬼祟祟的。”“我见你有客人,怕你不乐意我就这样闯进来,可又觉得这位夫人琵琶弹得好听,这位姐姐舞跳的好看,便舍不得走开,就在那儿看看。”
亓玉珏淡淡一笑,方给她们相互介绍认识,香香因了喜欢莲芯跳的舞,所以也喜欢上了莲芯,完全忘记了适才看见亓玉珏看着莲芯跳舞时眼中的欣赏,令她心中涌起的酸涩。
此刻却缠着莲芯要跟她学习华天舞蹈,莲芯笑着婉拒,“逸香姑娘这般尊贵之人,学我们这等坊间微贱技艺作甚。”“莲心姐姐的话我不太明白,我只觉得姐姐的舞婀娜多姿,甚是好看,我也喜欢跳舞,姐姐就教教我这华天舞蹈吧。”莲心见她说的诚恳,便转眸看向亓玉珏,亓玉珏道:“她想学你便教教她吧。”
见亓玉珏答允,莲芯也就大方地答应教香香跳华天舞蹈。接下来每日午后,香香都会着了男装来到潋滟坊,向莲芯学习舞蹈。两人同样的深爱舞艺,很快便成知己。
这日非妍与月如来王府找香香,雨墨笑道:“二位小姐来的不巧,逸香她到潋滟坊学舞去了。”月如闻言脸色略变,“她到潋滟坊学舞!?你们王爷不反对吗?”“逸香是于滇人,观念与咱们华天有些不同,她喜欢莲芯姑娘的舞,吵着要学,王爷也便由着她,不过申时左右就会回来,二位小姐不如坐坐,她应该也快回来了。”
月如犹豫间,非妍已抢先道:“不用了,我们去潋滟坊找她去。”言毕不容月如言语,拉了她的手就跑出门去。
马车上月如怪非妍道:“咱们怎能去潋滟坊那种地方,你不怕你母亲责怪你吗?”“咱们又不是去那里玩儿,这个时间潋滟坊还没有开门,咱们撞见的顶多是潋滟坊中的艺妓而已。好月如,咱们去看看名动京城的莲芯姑娘的舞跳得究竟有多好,然后接了逸香回来即可,没有几个人会知道,也不会传到家里去的。”
看着非妍抓住自己的衣袖,一脸期盼祈求,月如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非妍立刻欢呼道:“我就知道月如姐最好。”“你这死丫头,打小就这般现实,但凡如你所愿就会叫我姐姐,平时再不见你嘴巴这样甜的。”
天色渐晚,潋滟坊即将迎来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刻,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坊主秋娘是个年纪二十七八,模样秀丽的妇人,她不时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穿梭其间,娴熟地指挥着丫环小厮等仆从做着开门前的准备。
便在此时,门口的异动令随时关注着厅中一切的秋娘,立刻将目光转向门口。在看见推开坊中护卫,踏进来的几人是谁时,秋娘心中暗叹着,又是这两个祖宗。
脸上却已堆上璀璨的笑容迎了上去,“郡王爷和徐四公子今日这么好兴致,我们潋滟坊还没开门就来了,现在这里还乱着,要不二位爷先别处逛逛,待奴家收拾妥当了再来可好?”
徐四公子徐涛,定国将军徐跃的四子,徐绾的嫡亲四哥,她母亲一共生了三子一女,她的大哥三哥四哥都是她的同胞哥哥,二哥徐江是徐跃的妾室所生,因此徐涛是徐夫人的小儿子,从小放纵,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他嬉笑着对秋娘道:“秋娘,本公子和成乐郡王今日就想来看莲芯姑娘跳舞的,不想马跑得太快,到早了些,难道你就非得要撵我们出去吗?”“徐四公子这话可冤枉奴家了,您二位也看见了,实在是这里此刻太乱,怕毁了二位爷的雅兴呢!”
“那没关系,爷就先去莲芯那里说说话好了。”亓泰说完对着徐涛挑了挑眉,二人随迈步向楼上走去,几名家丁紧随其后。秋娘大急,略变了脸色追上几步,拦在楼梯前,强笑道:“不如让奴家带二位爷到房间中小坐,再唤莲芯过来陪着二位可好?”“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