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绳晃了两晃收上去，过了几分钟慢慢吊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下来。我认出是小花，不由有点紧张。跟胖子在下面接着，刚碰到人就摸了一手凉血，我心下一惊，胖子把小花身上的绳子解下来让他躺在地上，我抱着他上身，他身上的血染了我一身，气味非常刺鼻。

小花躺在我怀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衣服有小面积的撕裂，我看他一身血非常担心，想检查下他的伤口，却被他制止了，只听他轻声道：“我们没事。“说完他就闭目养神，非常疲惫的样子。

黑眼镜正顺着登山绳爬下来，看姿势也累的够呛。他爬下来，对胖子招招手算是打招呼，接着蹲到我身边，直接无视我的存在，把五指插进小花指缝里握紧。

小花微微睁眼，疲倦地笑笑。

闷油瓶也顺着登山绳爬了下来，到了底一抽绳子，非常巧妙地把登山绳扯下来收回背包里。

我们简单跟他们说了下发现船的事情，并指出可以从那里逃生。也不奢望能看见什么神殿飞觞，更不指望能捞点油水，对于这个墓，我们只想快点逃离。

关于玉河下面是空的这个问题，我也仔细想过。单从风水角度来说，把自己墓葬下方挖空是非常不吉利的做法，几乎违反了一切殡葬规律，不过我一想那个年代《葬经》都还没生出来，有什么殡葬规律好遵循，也就释然了。

小花的情况还好，虽然一身血但大多不是他的。我也闻出来血的味道十分刺鼻，十有八九是怪鸟的。黑眼镜虽然看起来也狼狈不堪，但是实际上也只是有几道抓痕，血迹也几乎都是怪鸟的。即使如此，他们两人消耗了极大的体力。而我跟胖子，一路狂奔过来也差不多了，连动动脚趾头都觉得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只有闷油瓶还像个样子。无奈不敢在这个鬼地方停留太久，又怕一身腥味那些怪鸟追下来，我们只好即刻离开。

想要从玉河内逃生的话，估计还是得找到那个缝隙。我们手里没有炸药没有工具，连热胀冷缩的办法都用不起来，根本破不开玉面。而且登山绳的长度不足以安全到达玉河底部，或许真的要借用那个桅杆＿＿如果它的木头还承受的住的话。

理想很美满，走了两步才发现这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我觉得我们能顺利走到对岸都是奇迹。从玉河下方根本看不见上面的飞桥，而玉河表面又极其宽阔，站在中间根本看不见彼岸。或许刚刚如果不是黑眼镜他们的枪声，我们可能要偏离直线，在玉河上绕一个巨大的圈。

而现在没了枪声指路，我们根本分不清方向。

走到这一步却走到死胡同了，这运气也真是日了动物园了。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在我们的食物吃完之前，能找到出口。我们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食物和水都不多了，我们吃的很省。小花恢复了些许精神，终于勉强可以自己行走。

行进的过程中我们一直没有打手电。玉河本身散发着柔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光芒流动飘逸，有如仙境。如果在其他场合遇到这种灯光效果我还能高兴地点三十二个赞，可是现在我连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脚痛的不像是自己的，肚子很饿却不能吃到饱，时时刻刻都有怪鸟的威胁，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种毫无方向的游荡背后的绝望。

我们中途休息了三次，每次间隔大概三个小时。第三次的时候水喝完了。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人能够靠自身的肌肉脂肪撑一个星期，没有水却只有三天可活，还是在最低能耗的情况下。而我们都已透支。

为了防止走重复的路，我们用血做标记，线条一直没有交叉。但我们却魔障了似的，在玉面上始终都走不到边际。

到后来越来越糟，我几乎走不动，而小花的伤口又裂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黑眼镜要抱他走，小花拒绝了，他一直硬撑着走路，也是为了不损耗我们的体力。黑眼镜脸色非常难看，小花也是倔脾气，我想去劝劝他，自己却连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转头想叫胖子来帮帮忙，却发现他跟闷油瓶两人都盯着地上的血迹。

我叫了胖子两三声，老是不理我，正要叫小哥，忽然胖子回头，他也累的可以，脸色苍白，眼睛却非常亮，激动道：“天真，好像有门儿……“

我顺着闷油瓶目光看出去，地面上的血迹正沿着某种特别的轨迹扩散出去。

赌一把吗。

除了小花，我们所有人都挨个儿放血，终于沿着血路找到一个凹口。那是一个管状的洞口，比下水道口略小，血诡异地顺着洞壁歪歪斜斜地流下去。我们用手电扫了扫，如愿看见了水光。

惊喜的神色出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身体似乎又充满了力量。我们顺着洞口爬下去，到了玉河底部，踩进小腿高的水里。水面上漂浮着大量荧光物质，这就是玉河柔光的来源。我们逆着水流方向前行，僵硬地动着躯体。我敢发誓这是我一生中最像尸体的时刻，手脚僵硬，目光木然，只是朝着一个方向机械地前进。

那个方向是生命。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一片滩涂。

几天来的第一线阳光照进瞳孔，视网膜被狠狠刺痛。

我们从一个岩穴中钻出来，用手指捂着眼睛，还是被阳光灼痛，热辣的眼泪顺着我眼角流淌下来。

太好了。

我们都还活着。

极喜的情绪在我心中停留了一秒，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扑向地面。

长途跋涉与心理重压之后，我终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