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此情此景此言此语过于熟悉,就像是一根贯连四肢百骸的丝线被轻轻扯动,解语花蓦然就坠入了他眸子里倒影出的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那一天……
“如果我死了,只要嘶——”靠墙坐着的血迹斑斑的黑衣少年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哎呦轻点轻点!你下手真重!”
他放轻了手上的力度,不咸不淡道:“说什么蠢话,轮不到你死。”
“嘿嘿。”黑衣少年忽然一笑,挂在脸上的略大的墨镜底下,一双眼睛晶亮晶亮地看着的他,看他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灵巧的手,看他染血的秀丽眉目,“解雨臣,如果我死了,只要你在我坟前哎呦!——”
解语花一脸淡漠地把消毒酒精倒在血肉一片的伤口上,疼痛迫使黑衣少年咽下后半句话。
少年痛得龇牙咧嘴,解语花给绷带打了个结,也不再管他,收拾东西就要起身。忽然听见他在背后静静道:“只要你在我坟前栽一棵海棠。”
解语花动作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又继续下去,只淡淡道:“说什么蠢话,好好休息……”
接着他回头。
春日温暖而明媚的阳光下,他染血却依旧秀丽的眉目、羸弱但不失挺拔的身姿深深地镌刻在少年的眸子里。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妙而温柔的弧度,温柔到能把漫漫长夜融为一江柔柔的春水。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回首,眉目带笑地对他说道。
“如果我死了,只要你在我坟前栽一棵海棠。”
就像是一根贯连四肢百骸的丝线被轻轻扯动,一刹那间身心都是满满的颤动。解语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静地推开欺身压过来的黑瞎子,随口扯道:“行啊。不种点别的花花草草吗?光是海棠,一年四季就那么几个月开花。我看还是把梅兰竹菊一起种上吧,不用谢我了。”
心砰砰砰剧烈地跳着,解语花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异样,眸子里暗潮涌动。
这简直太不正常。
“不。”黑瞎子没管他带了七分力气的推拒,反而用十分的诚挚深深地看进他眼睛里,逼得他无处躲藏,“只要西府海棠。”
“我只要西府海棠。”
他又重复一遍,轻轻地,却是不容抗拒的味道。
温柔,但倔强。
解语花默默听着,警告自己不要往字面意思之外想,但乱跳的心脏却更加剧烈地背叛了他的意志。
情势近于失控。再继续下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而对方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解语花挫败地错开目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闷声道:“……说什么蠢话,还轮不到你死。”
洗完澡出来,我呆呆地盯着房间,忽然很想学胖子呆呆地骂一声靠。
谁能告诉我这什么情况?
不是双人房吗?
你不能因为大床也能睡两个人就管大床房叫双人房啊!这个原理跟不能因为胖子脚臭堪比千年大粽就把胖子划成粽子是一样一样的!
这里老板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看着这个占据房间四分之三空间的大床感觉有点不明觉厉,这下他娘的连地铺都没得打啊?难道还要小爷坐在马桶上凑合一晚?一想到这一点我就一身鸡皮疙瘩。我这二十几年英明神武风流倜傥,怎么能沦落到这番田地?要去、要去也是……我脑补了下粽王闷油瓶蹲在马桶上打瞌睡的情景,顿时一阵恶寒,简直不忍直视。
我正垂头丧气地胡思乱想,这时洗漱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下来,闷油瓶披着一身宽宽松松的浴衣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在床的另一边非常自然地侧躺,伸手拉过被子盖。
此情此景看得我更难以下躺,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商量:“那个小哥……我现在不困先出去走走好吗?”过了半晌,我都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他在被子里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立刻奔了出去。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来闷油瓶这么牛逼的人埋在被子里也只看起来像——一条虫!
我一路偷笑的死去活来,不知不觉就顺着过道摸到了小花房门口。不知道他俩在干啥?我忽然好奇心大发,蹑手蹑脚地把耳朵贴在门上。
隐隐约约听到“毛巾”“小两口”“死了烧纸”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我顿时大骇,他娘的,这俩人日常聊天内容怎么这么限制级?结果骇过了头,砰地磕在了门板上。
说良心话,真的,我这一磕声音没多大,但还是成功地吸引了门内两人的注意,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一个人走来的脚步声,顿时暗叫不好!深更半夜的被抓到在人门口偷听,这叫我老脸往哪儿搁?再加上他俩的对话那么限制级,我该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接下来就要被杀人灭口?!
脚步声听着就要到门边,我在原地又不敢大动,眼角余光溜溜地一扫,忽然奇迹般的发现了一个被简易屏风阻隔起来的杂物间!就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也不管那里面是不是有洗拖把水,我撒丫子就跑,看小爷狗急跳墙——呸!大鹏展翅!
结果还没等我帅气地腾跃而上,就急剧转下了。接着我被用力地压在过道墙上,随后一个微凉的柔软事物轻轻地蹭到我颊边,熟悉的味道充盈着鼻腔。我几乎立刻就认出来是闷油瓶,并且立刻反应出我们正以一个相当别扭而诡异的姿势抱在一起,但情况已经不容我做出任何肢体反应,小花的房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大气不敢喘一声,而闷油瓶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喷在耳畔,我又没胆把他的下巴掰过去,只能任由他用一个非常男人的姿势把我背对他圈在怀里,一只手紧紧捂着我的嘴。
活像塔里木疗养院遇见禁婆的时候他的反应。
很强硬的保护,却让我有点微妙的尴尬。
房门只开了一条缝,保险栓还拴着,我看见小花漂亮的凤眸一闪而过,接着门被很轻很轻地合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闷油瓶就起身与我拉开距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地扭头走了。我讪讪地跟在他后面,悄悄地摸了摸耳根,果然在发烫。
忽然走在前面的闷油瓶淡淡道:“晚上别乱跑。”
顿时我对他赶来救场的感激消失的一干二净,简直就跟被狗吃了一样。乱跑,你大爷的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