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按照乐丝秋给的地址七拐八拐的总算找到了地方。一条仅容汽车单行宽窄的小巷里,当然容不得汽车经过。只走了几步,就到了巷子的尽头。一栋未经任何粉饰的二层小楼,灰蒙蒙的样子,毫无血色。一楼应该是一个整通的大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一把上了年纪的锁,里面最好不会是堆满了武器炸药什么的,顾燃摇了摇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宁愿它装满了年代久远的垃圾,好像这个小楼久经岁月不断新陈代谢排泄出的多余物。
沿着旁边的楼梯,顾燃几乎是踩着灰尘到达了二楼。
对着楼梯口的门敞开着,房间里散发出食物的气息。
乐丝秋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她的正前方立着一个落地扇,强大的风流也直直的略过她吹向了顾燃。
一身邋遢的家居服,还有那个背对着他向前佝偻出的背影,顾燃止了脚步,不确定自己走对了地方。
“进来吧。”
是她。
顾燃往前走了几步,绕到乐丝秋的侧面,此时她正好酣畅淋漓的吸着面条,嘴巴就着筷子挑面条的动作一上一下的顿点,然后呼哧呼哧的吸进口中咀嚼。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汤锅,整锅的面条白花花的,也没有什么颜色。托着锅的电磁炉随随便便的摆在地上,延伸至不远处插头上的连接线差点绊了顾燃一跤。
“这样吃面条,很爽哦。”
爽……吗,顾燃没想到这个字会从乐丝秋的口中说出,虽然他们之前只见过一面。当然,他更不认同她蹲在地上对着风扇直接从大锅里捞面条的画面被称为“爽”,至少这个字在身为画家的乐丝秋身上应该等同于举止优雅,气质不凡,而不是他眼前看起来的如此“心酸”。
“你原来是一个穷困潦倒、颇为落魄的画家啊。”
顾燃调侃,环顾屋子的四周,也的确像他所说的样子。只是一居室的空间,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屋子最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床上一片凌乱,被子窝出了它从来就没有被叠过的销魂褶痕。拐角的另一面紧挨着一个简易的单人衣柜,没关紧的门里逃出了袜子和体恤的一角,也不知道是干净的还是没洗的,接着是她的书桌,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得像小山高,大部分都是纸质的东西,原来她对待自己的画稿竟然这么随便,再往下顾燃也不忍心一一评判了。
“一点都没有画家的气质。”
顾燃有感而发,脱口而出,但他并没有恶意。
“气质是什么,命都快没了。”
乐丝秋依然吸着她的面条,头也没抬,平静的吐出反驳。
顾燃尴尬,猜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面条捞得差不多了,乐丝秋干脆端起大锅,仰着头咕咚咕咚咕咚,一鼓作气干掉剩下的面汤。
顾燃彻底无语了。
乐丝秋趁他发愣的功夫,一把卸下他脖子上的相机,按了开机的按钮,来回翻看了一下,并没有找到她要的东西。
刚才蹲在地上太久,腿脚都麻了,她抬起一只脚活动腿的功夫,一时没站稳,差点倒向锅里,只得慌乱抓住顾燃的衣服。
“小心点,不要摔坏了相机。”
顾燃扶着她嗔责。
乐丝秋白了他一眼:“又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燃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昨天他迟到了,错过了时间,所以我没拍。”
“那这里面是什么照片?”
乐丝秋翻了一张又一张,几乎都是那家咖啡馆里她指定的位置,只是她的男主角没在里面,却有一个女孩一直出现。
她看了一眼顾燃,发现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已经污迹斑斑。
“你怎么还负伤了。”
“说来话长。”
“因为她?”
乐丝秋将相机里的女孩转向顾燃,在她给顾燃看的同时,自己从另一个角度再次看了她一眼,本来照片中只是一个45度向前的侧面,她这样一调整相机的角度,好像那张脸也调成了正面对着自己。
她是……谁。
“她坐了你男主角的位置。”
乐丝秋一转身走向书桌,在众多堆积的画稿中胡乱翻找,总算找到一张白纸。她从旁边的笔筒中抽出一根铅笔,迫不及待的对着相机中的人脸开始勾勒,仿佛熟记于心的轮廓,只是在岁月的磨砺中成熟成长。
“她不知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