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嬉闹后,天色已暗,任平生点上了油灯。他将书帖收摆整齐,腾出桌子,又搬来几张竹凳,倒上冷茶,也算是将三人安排妥当了。之后他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竹篮。篮中摆着几个瓷碗,一碗冷菜,一碗稀粥,以及几个馒头。
“幸好没误了饭点。”他站在门口,憨厚笑道。
青梅张大着嘴巴:“这些够你一个人吃么?”
他摸着头:“怕是不够吧。”
于是,一行人只得在屋外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篝火,由竹马去山上打了些野味回来。苏幕遮和青梅不爱吃那些被烤得油腻腻的食物,便将竹篮中的饭菜分而食之。两人简单梳洗完毕后,坐在篝火旁,看着竹马变戏法似的将一堆食材调料摆来弄去,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烟尘之气
“真香啊。”任平生留着口水说道。他之前去河里洗了个澡,此刻赤脚踩在地面上,穿着一袭被洗得已看不出颜色的长袍,一头长发被一截树枝胡乱的束在头顶。面带憨笑,气若朽木,不可雕也。
青梅不禁摇头:“还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穷酸书生啊!”
任平生做足姿态,拍着胸脯说道:“以后我会努力成为一名剑客的,咳咳——。”
谁料拍得太狠,一时咳嗽不止,只得干笑几声。他来到篝火旁,看着竹马,谄媚而笑。
竹马被他看的发怵,只得将一个烤全兔递给他:“小心烫。”
“我皮厚着呢。”任平生双手捧过,吹呼一阵后咬上一口,油脂溢出,滴落在他脚面,他惊叫连连:“哇哦——!”
竹马乐得直颤:“还真厚。”
苏幕遮皱眉道:“你没鞋?”
任平生咬着肉块含混不清的说道:“以前是有,不过早穿烂。”
闻言,竹马略微想了下,放下烤肉,跑回马车里拿出一双崭新长靿靴塞进他怀中。他虽才十五岁,但常年练武,身材与后者相当,一双脚也差不多大。
任平生也不推辞:“多谢了。”
竹马撇嘴道:“又没说送你,等你有钱了还我。不过,我估摸你是很难有钱了。”
任平生嘿嘿而笑:“是啊,要不,我肉尝?”
竹马面色一僵:“滚——!。”
青梅拍手叫好:“哈哈,不错。今晚你二人便在这林中席地而眠行鱼水之欢可好。”
竹马委屈道:“青梅,你说话越来越没个谱了。”
见三人嬉笑不止,苏幕遮心中难得欢喜。她抬头而望,夜色已深,被雨水洗涤过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那苍凉的上弦月,愈发像极了某人的脸。如今有人以苍天作盘星作棋,也唯有他这孤傲的存在身处局外。
看了一会儿,她轻皱娥眉,站起身来:“青梅,竹马。”
“便宜你了。”竹马把手中食物往身旁的任平生手里一塞,立即跳上马车,调转方向。
任平生讷讷道:“有人在追杀你们?”
青梅扶着苏幕遮上了马车,转头说道:“你倒也不是很笨。”
任平生知他不是在夸自己:“若不是被人追杀,你们何以这般警觉。之前还对一个‘偷衣贼’拔剑,官府都没这么猖狂。”
苏幕遮扶着车门,略微思索后,轻声道:“上车吧。”
任平生抱紧靴子,连忙后退,苦着脸说道:“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放心好了,你我好歹也算是同门,我是不会出卖你们的。”
竹马嘴角一撇,冷笑道:“我们的行踪敌人早已了如指掌,你能卖给他们什么?”
任平生愕然:“这么惨?我跟着你们岂不是很危险?”
苏幕遮淡漠道:“不出半柱香时间,追杀我们的人就会发现这里,你和我的字迹相差无几,自然会被人误以为与我同谋。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是走是留,全凭你自己决断。竹马,我们走。”
说着,与青梅一同钻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