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不大,里面有一木屋。木屋倚树而筑,藤蔓缠绕门框,枯叶覆盖屋顶。屋前杂草丛生,一条明显是人踏出来的小路证明这屋中应是有人住的。
“看不出你还挺雅致的嘛?”竹马将马车停好,笑道。
任平生笑而不语,将众人请进屋内。屋中很宽敞,家具则很简单,让一行人惊奇的是屋中或悬挂或摆放着大量的书帖,白纸黑字,墨香扑鼻。
“我现在知道你为何穷得连衣服都买不起了。”青梅戏笑着从桌上拿起一副书卷,扫了一眼后,随即愣住,接着仔细观看起来。不久之后,只见她将书卷拿到苏幕遮身前,惊叹道:“小苏哥哥,这不是你的字迹么?”
竹马眉头一挑,挽出竹剑。——敢请这还是个小偷。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小偷如果能在琼凰城的青楼内偷东西,那自己应该打不过他。
苏幕遮不看那书卷,回过头,眼中多了些什么:“你认识卜算子?”
任平生疑惑顿生:“谁是卜算子?”
苏幕遮轻拍额头:“是我糊涂了,叶未央,你可认得?”
任平生恍然,一脸敬畏之色:“他乃我启蒙先生,怎么会不认得?”
青梅放下书卷:“你竟还认得熟识命理术数、以青乌术独步天下的卜算子?我都没见过呢,师尊曾说过,世上唯有他能称得上温文尔雅四个字,想必长得很好看吧。”
任平生朝着墙上一指:“诺,自己看。”
众人皆转头而望,只见墙上悬挂的诸多书帖中还藏着一副丹青。——桃花树下,一男子负手侧立。他穿一袭黑衣,头戴木冠,发如墨汁,面如雅玉。双眼被一块黑布遮住,嘴角含笑,好不儒雅。
任平生摇头淡笑:“我画技拙劣,先生之神貌只能呈现一二分,实在有愧。”
青梅迷惑道:“你画不好他的眼睛,所以直接用一块布代替么?”
任平生嘴角一抽,苦笑道:“哪敢啊,先生本就双目失明,怕惊恐到他人,故而以布遮之。”
“啊!”青梅惊吓不已,看着画中人物不由出了神,如此风雅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不见呢?”
苏幕遮淡笑道:“先生虽双目失明,但工于玄学,精堪舆之术,人称卜算子。其书法兼善各体,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亦有书圣之称。”
竹马看向任平生,问道:“叶前辈已有十年未现世,你怎会与他相识的?”
后者耸肩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先生行走天下,有教无类。他每到一处都会开堂设台教孩童识文断字,或教成人礼规法则,或教老者修身养性,且分文不取。当年他路经寂阳镇,见我在自己门前用炭笔鬼画胡,说我在书法上很有天赋,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学生。于是,他在我家对面一间废弃的院子中住了下来,每日教我书写各类书法。一个月后,他说我笔法已成,只需日后勤加练习就好。然后,他就走掉了。”
竹马:“这也算事种奇遇啊。”
青梅再度拿起他的书帖,疑惑道:“书法靠的精研体势,集大家之所成,你这般心摹手追,难有自身风格,又如何取之于蓝而胜于蓝?远的不说,你这些书帖小苏哥哥信手就能写上几幅,也绝对不比你的差。”
任平生笑容一滞,苦恼道:“我又何尝不疑惑,只是先生何等人物,我又岂敢怀疑他的言论,只得依照他的方法每日刻苦练习。纵是迷茫,也只得只身一人逃到这穷山僻岭来,惶惶度日。”
竹马嘲讽道:“叶前辈要是知道你如此不成器,估计悔不该当初教你书法。何不教你青乌术,好歹还能混口饭吃。”
苏幕遮笑了一声,语出惊人:“看来你是误会先生的意思了,竹马,把你的剑借他一用。”
竹马猜不透她要做什么,只得照做。
任平生接过剑,端详一番后,问道:“这不就是晾衣服的竹竿劈成的么?能伤人?”
“你何不自戳双目试上一试?”竹马气结。他所修炼的《无猜剑法》重在剑意伤人,莫说竹剑,练到极处,一花一草都能致人于死地。
苏幕遮淡笑道:“我三岁时,先生在金陵城住过一段时间,受他启蒙之教。此种字体名曰瘦金体,他也曾教过我。此体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你最擅长哪一帖,且以竹剑作笔凌空书写一番。”
“哦。”任平生应了声,双腿站立,右手运剑为笔,接连舞动。
才写十余笔,苏幕遮便点头笑道:“《洛神赋》?不错。”
任平生不禁哑然,笔剑有别,饶他有十几年的功底在,可也难发挥出三成之力。若非自己所写,他断然也认不出这写的是什么鬼东西。
“专心点。”苏幕遮提醒道。
任平生长吁一口气,竟将双眼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