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地扬声,声音里裹著最后一丝决绝的狠厉:“跑!別回头!”
舒晚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她踉蹌著转身,朝著地道口那片透著微光的方向狂奔。
裙摆被积水打湿,沉甸甸地拽著脚踝,身后的脚步声、水流声、还有他压抑的喘息声,都被拋在耳后。
她只敢往前跑,不敢回头,不敢去想子弹什么时候会穿破她的后脑勺。
地道口的风裹挟著咸腥的潮气扑在脸上,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没入那片昏沉光影的瞬间——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震得整间储藏室的空气都在震颤。
但都不是落在舒晚的身上。
她已经上了台阶,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两声枪响的余音还在狭小的储藏室里震盪,混著海水汩汩涌入的声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泛白,明明听见那句“別回头”还在耳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缓缓转过了身。
昏黄的应急灯下,苏彦堂仍然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佝僂著。
只见他太阳穴处有个血洞,正在往外渗著血,温热的液体顺著下頜线滑落,滴进漫到腰腹的海水里,晕开一圈暗红的涟漪。
那是他自己打的,他的射击习惯,是太阳穴。
与此同时,他的胸口上也有个弹孔,血浸透了他早已破烂的衬衫,与冰冷的海水缠在一起,將那片布料染成深重的黑红色。
这一枪,是孟淮津打的。
苏彦堂的头歪向一边,双眼半闔著,没了往日的阴鷙与狠戾,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把枪掉在脚边的水里,隨著水波轻轻晃动,枪身的冷光映著他毫无生气的脸,像一场终於散场的默剧。
他终究是死在了这片昏暗潮湿的角落里,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带著他的“愿赌服输”,了结了自己满身的罪孽。
舒晚手心里攥著趁乱拾起来的三片晶片,怔怔望著那头。
“哐当”一声巨响,储藏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孟淮津的身影逆光而立,衣角还沾著夜风的凉意,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铺天盖地的焦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大步跨进来,溅起一地水,扫一眼死透的苏彦堂,几乎是立刻就將舒晚打横抱起。
舒晚的身体还在发颤,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泪水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完全止不住。
“为谁而哭?”孟淮津抱著她,转身朝著门外那片敞亮的天光走去。
海水还在身后漫涨,枪声的余韵早已消散,唯有风裹挟著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舒晚微微仰头,看见红透半边天的晚霞,穿透苍穹,洒在两人身上,是一场洗尽铅华的新生。
无声的眼泪砸在孟淮津的衣襟上,滚烫得灼人,舒晚却偏要仰著头,望著天边霞光。
远处,侯宴琛把西服甩在肩上,长腿一迈,上了一架机车。骑车的人,是侯念。
杨忠摘了一朵石缝中开出来的野递给听风,听风踹了他一脚,跑了,杨忠大步追上去。
邓思源正在跟赵恆打电话,只差哭出声:“兄弟,传授点餵猪的经验吧,我要去餵猪了……”
“哭什么?”孟淮津轻轻顛了顛怀里的人,气息擦著她的耳畔,灼热滚烫。
迎著晚霞,舒晚紧紧搂著他的脖颈,“我哭,光明来之不易,哭那些牺牲的魂灵,就该伴著这万丈天光,昭告世间——正义永不独行。”
“正义永不独行。”孟淮津重复她的话。
“没有了吗?”
“邓思源要去餵猪……我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你確定没有了?”
舒晚勾起唇角,努力探头,凑到他的耳畔,“我好想你,好爱你啊——孟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