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心尖猛地一颤,心跳骤停。
空的,枪没响。
“两发,还剩六发。”他把枪递给她,“你来。”
这次舒晚也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没有响。
最多只剩五次机会,或许,也有可能会在下一发就射出子弹。
枪到了苏彦堂的手里,这次他没有急著扣扳机,而是心平气和聊了几句:
“你问我,这十多年为什么旁观,而没有正大光明地现身。”
略顿,苏彦堂看著她极度紧张又极度无可奈何的眼睛,垂眸一笑:“你是活在太阳底下的向阳,我是见不得光的潮底鬼。”
苏彦堂的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枪身,视线落在漫过脚踝的海水里,那里面映著应急灯昏黄的光,也映著他一身血污的影子:
“你迎著光长大,身后有孟淮津撑著,有你父母留下的名声护著,摔了有人扶,哭了有人哄。而我,从记事起就在泥沼里爬,想要的东西,只能靠抢,靠算计,靠把別人踩在脚下才能活下去。”
他抬眼看向舒晚,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你脚下的路铺满鲜,我脚下的路,是碎玻璃和刀尖。我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我没有底气,没有勇气,舒晚。”
“咔嗒”一声,他扣动扳机的动作简直猝不及防,让舒晚在回应他的话与隨时会丧命之间,恍惚无语。
“到你。”他提醒。
“苏彦堂,自首。”
“这是不可能的。”
她是闭著眼睛开的枪。
这么多次都没响,舒晚提出质疑,“你没放子弹。”
“那不可能。”男人打开弹夹,里面有一颗子弹,而且,就在下一发。
舒晚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好几秒回不过神。
“该我了,”苏彦堂轻笑著,夺过那把枪,“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我没想著招惹你。汪成绑架你的那次,我说让他『隨便』处置你,的確想彻底断了那层念想。”
“可是,老天非要给我们安排那些无端的缘分。”黑漆漆的枪口直抵舒晚的眉心,他说,“那次在医院,你偏偏要绊到我的毯子;在西城,那根杆子偏偏会砸到我,而你又刚好在……”
苏彦堂敛去苍白的笑意,自言自语起来,“如果我真的早点出现,会有不同结局也不一定。”
昏黄的灯泛著虚无縹緲的薄雾,一层层晕染开,恍若大梦深处。
海水喷涌,生死一线。
舒晚静默望著他,给不出任何答案。
苏彦堂低声呢喃:“天地写尽枯荣,本就不允许我多等一春;云散星沉,离別言安。”
——天地写尽枯荣,本就不允许我多等一春;云散星沉,离別言安。
他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刚才还轻缓的海水轰然变急,水量瞬间漫过膝盖,冰冷的水流裹著泥沙,拍打著墙壁,发出绝望的呜咽。
“苏彦堂,放人!”外面,孟淮津的声音如死神降临,“晚晚但凡受一点伤,我定將你剥皮抽筋!”
舒晚下意识往出口方向退去,终是红透了眼底,“我理解你的经歷,但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你丧心病狂到要炸掉一切,枉顾人命,天理难容。”
“这世上比你惨的人千千万万,而选择救自己千千万万次的人也不计其数。过去你错了,现在认错也来得及的。”
“放下枪,跟我一起出去,自首行吗?”
这是舒晚能给他的,最后的温言。
但苏彦堂並不领情,“我说过的,我的懺悔录里没有懺悔,全是愿赌服输。”
“別忘了游戏还没结束,这发子弹……”不待她开口,苏彦堂枪口调转,径直对准自己,“跑!”
他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裹著血腥味,“看看是你能跑得快,还是这颗子弹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