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燕墨玉忆及挽花亭上的初见,那措手不及的惊鸿对视,依然历历在目。
夜锦瑟的长相,不是粗浅或柔美言语可以形容的,什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类用在她身上就显得俗套。
她有着温婉的杏目柳腰,显得清艳娇弱。雪肤冰肌,更有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大气。
燕墨玉和紫羽认识之后,紫羽曾用一首乐曲来形容夜锦瑟的美貌,就是李延年曾做的佳人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而在夜锦瑟眼中,只这一眼便也已是万年,吸引她的不只是玉盏殿下美若谪仙般的长相,而是那双清水般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竟然有着了然一切自己哀痛的悲悯。
这份悲悯,除了三哥哥夜锦衣,再没人以这样的神色看尽自己心底苦痛。
当夜锦瑟和他们二人一起回到宴席时,自然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因为诸臣都知道,栖霞公主夜锦瑟自三年前前往孝仪皇后故里连城,拜祭已故十年的孝仪皇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宫。永安帝对外称她思母心切,郁郁成疾,留在皇后故里悉心调养,身体好转再行回宫。
这一调养,竟是三年。夜锦瑟已是十七岁的窈窕少女,且生的如此这般倾城倾国之貌。除了惊讶,诸人也都忆起了那短命貌美的木槿皇后。
宁贵妃握着夜锦瑟的手一副心肝宝贝的慈母模样,燕墨玉却觉得宁贵妃拿手帕拭泪的模样太过惺惺作态。
夜锦瑟和大哥夜锦棠二哥夜锦葵客套完毕,寻着夜锦衣的席位便坐了过来。隔着夜锦衣的燕墨玉悄悄打量着这对亲密无间的兄妹,心里满是羡慕。
碧落王朝崇尚一夫一妻,长子长女都可继位。燕墨玉的父王博朗王上也只有两个妻子子嗣甚少,到他这代更是只有他和一个妹妹,但那个妹妹似出生就不受欢迎,一直被独立养着,和他并无太多亲近。所以他虽然生性散淡,对碧落王朝,却还是责无旁贷。
不过看情形,这位栖霞公主所亲近的也只有夜锦衣这个三哥哥。因为对她关注,刚才她应对宁贵妃和两位王爷时,燕墨玉明显觉得只是客套而已。
宁贵妃母子从血缘上有点远,可以理解。那一母同胞的太子夜锦棠,怎么夜锦瑟也如此生疏呢?心里疑惑,燕墨玉不由又向夜锦瑟的方位看去,却正好和打量自己的夜锦瑟目光撞到一起。
两人没有刚才在挽花亭初见那般狼狈,互相的点头致意,心底的撼动却都袭上心头。
夜锦衣附上妹妹耳际道:“要不我们换换位置吧,你们这样我觉得自己好多余啊!”
夜锦瑟不禁被夜锦衣的打趣羞红了脸,嗔怒地装作要打他,心底却有着莫名的欢愉。
恰在此时,一直跟随着永安帝的禁军总统领忽然出现在夜锦衣身旁。对着他们躬身施过礼,附上夜锦衣耳际说了些什么,夜锦衣面色微变,淡然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刚才一定是祈祷神灵助你了,我要离开一会,你不用为中间有个多余的人懊恼了。”
调侃着附在夜锦瑟耳边说完,夜锦衣对燕墨玉点点头站起身来。
在夜锦衣转身要离开时,夜锦瑟忽地抓着了他的手,慎重道:“是父皇找你吧?”
“嗯,没事!瑟儿替我好好招待玉盏殿下,你们随意哦!”拍拍她的手背,话却是对燕墨玉他们两人说的。
夜锦衣没有回头,自然看不到夜锦瑟眼中隐隐的担忧和疼惜,不过一边的燕墨玉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你在担心你的三哥哥?”
“嗯,三哥哥很可怜,虽然他总一直在笑,心中却很苦。”话出口夜锦瑟不禁一窘,只不过是初识,自己就这么放心的将心底话说给他听。
燕墨玉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思,神情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你和我三哥很熟?原来除了我,他从不在别人面前说娘的事情。”想到挽花亭上自己听到那幕,夜锦瑟心底又是一阵悲凉,眼中的水雾又开始蔓延。
“我和他初见便是知己,情谊并不完全关乎国界和利益。”
燕墨玉忽然很想让夜锦瑟明了自己的诚意,很真挚的答道。对于夜锦衣,心中真的就是这般想法,想来夜锦衣也是,不然也不会有夜锦瑟刚才的说辞。
“我看出来了,三哥哥的朋友,我也会用心维护!”话一说完,夜锦瑟面色又泛起潮红。
燕墨玉会意地和煦一笑,朝她举了下酒杯,利索的喝尽杯中酒。心里泛着火热的热辣感觉,兴奋和欢愉的感觉盘旋不去。忽然有些感激夜锦衣曾那么信任自己,对自己开诚布公了很多过往。
“我也会用心维护他在意的人!”
这句话是他们一生的承诺,这是燕墨玉和夜锦瑟从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