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像有哪里不对..."我感觉自己被坑了。
手里的蝉无辜地叫了一声。
"哑子,哑子!赶潮了!"芜踪的大嗓门又在爷爷家门口循环播放。这场景,已经重播了快一个星期了。
爷爷听到他的声音,急急地去开门,有效防止了木门再次报废。
"爷爷好。"芜踪飞快地和爷爷打了个招呼绕到我身边,"哑子,你一定不能错过今天!一年中就今天的鱼最多!"
我刚想找理由搪塞过去,旁边的爷爷添乱地忙说:"哑子昨天可是答应爷爷出海了哟。"
芜踪意想不到地看向爷爷,又看看我。
"我..."脑内飞速旋转找理由,眼前突然一亮,"我的画还没画完!"
"那到船上再画。"芜踪一手拿画具一手拿我,冲了出去。
"爷..."我可怜兮兮地望向爷爷。
爷爷微笑着和我挥手再见。
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我坐在这简直不能称之为船的小舟上时,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都在晚饭之前出海,否则会吐的!
这摇摇摆摆的小舟有五六条,以芜踪的为首,跟在大人们的一些较大的渔船后。本来嘛,海面还算平静,但舟上小孩东一铲西一铲的摆渡方式,让整个航行都颤颤巍巍的。
我抱着画具,缩在舟尾观察他们。
这里的孩子都被海岸独特而热烈的充沛日光烤得黑红,只有眼睛是晶亮亮的,出海的孩子们不乏一些女孩子,但看样子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轻易能把我撂倒,男孩子们更不必说,我看其中最健壮的当数芜踪,粗粗的眉毛下两眼炯炯放光,健康的茶色肌肤上闪烁着一看就能破坏木门的小肌肉。
"扑楞"一声,一条鱼被甩上了我们的小舟。
左边舟上的一个又黑又瘦的男孩冲芜踪喊:"第一条。"
芜踪扬了扬他的粗眉毛,毫不示弱地将一条鱼拍昏,提上来和第一条扔在一起,"第二条。"他说,很明显在冲我得瑟。
接着就有"第三条"、"第四条"..."第十条"...一条条鱼形成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被扔到我面前。
就在我感觉舟快要超载的时候,一阵大风刮过,几条幸运的鱼还被刮回了海里。
远处好像有一座山,哦不,那是乌云,一大块黑压压的乌云势不可当地朝我们这边驶来。
大船上连忙发出警告,小舟拼命向大船靠拢。
又是一阵大风刮过,海浪汹涌起来,一个浪头起伏,小舟离大船的直线距离越来越远。
无踪当机立断,大喊:"快跳,快跳!大家快跳啊!"接着自己先勇猛地扎了下去,我紧抱着画具,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那些红黑的精通水性的孩子们就像受惊的海豹,灵活机警地钻入海水中。而远处是墨色沉重的乌云以风的速度驶过来,我简直可以听见它"轰隆隆"的低笑。
又一浪潮起伏,小舟上只剩下我和鱼了。
顿时感到一阵恐惧,恐惧随着乌云的渐次逼近如瞳孔般放大,恐惧之余又有一点气愤和委屈。臭爷爷,都是你非让我出海都是你都是你,看你怎么和爸爸妈妈交代!
想起爸爸妈妈,心里就又是一阵难过,忍了忍,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当时我哭得很专注又很陶醉,压根没注意到小舟几次神奇地避开几个大浪,几次险险使我逃过了灭顶之灾。
胆战心惊不知过了多久,哭嚎得我都累了,耳畔风浪声势渐弱,再抬起头的时候,周围暗沉沉的,不知是乌云还是夜幕降临。
哭得筋疲力尽的我呆坐在小舟上,穿行过一片浓重的雾汽,舟上的鱼已不知所踪。
波浪推着我向前,海面隐隐发光。照亮了行进的小船,照亮了我的画板。
被这些光亮吸引,我探出脑袋,原来,那闪烁着粼光的不是波浪,而是层层的银色的鱼群。它们载着我,驶向不知名的地方。
不由自主地,我打开画板,试着把这从未遇过的梦幻景象描摹出来。
千顷银浪,相映天光,小小的木舟和小女孩。像航行在月亮上。
我沉浸在自己的画作里,偶尔笔尖蘸一蘸海水调色。
突然"哗啦"水声响起,我愣愣地盯着一边被打湿的大作。
"你在干什么呀?"一个声音怯怯地问。
我心痛地对着我的大作咕哝几句,无非是看我为你报仇啊之类的。一边循声望去。
天啊!有妖精!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颅在水中飘荡,紧挨着我的小舟,还试图往里探,那飘荡了一水面的长头发,还,还是银色的!
见我良久不搭理它,那头颅似是觉得很没趣,便又缩回了水里。可还没等我喘口气,它又从舟另一边,离我更近的地方冒了出来,理所当然地打湿了另一边的画。
它不动,我也不动,就这样,我和妖精桑保持相对静止,僵持了好久。还是一条不知从哪里蹦跶出来的鱼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那鱼估计是背芜踪拍过的,晕的不行,而没来得及随大部队逃出去。
我小心地瞅瞅妖精桑,它似乎也瞅了瞅我。
然后,它伸出了手,额...爪。纤细的爪,在银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指甲,该是有多长时间没剪了?
还好它的目标是鱼而不是我。但鱼离它较远,它够了半天也没够到。妖精桑似乎对我也有戒备,不敢离我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