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崖下千丈处,幻音洞府。
慕回心手脚皆被玄铁缚住,四根铁链绷紧,将他四肢拉开悬在半空。
洞府内放置的烛台明明灭灭,一只兔子正辗转于各个烛台间,似乎在观察那一盏烛火更为明亮。
终于,兔子从一堆烛台中选出了一盏,它将那盏烛台小心地推到了玄铁锁链旁。顿时,烛台中的火舌沿着漆黑的锁链一路攀爬向上,越往上,火焰的光芒越是炽热,将火舌淌过的铁链烧得通红。
慕回心正处于半梦半醒间,却忽然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一片火海,从四肢传达而来的疼痛让他几欲再次昏厥,但那种置身炼狱的感觉却让他的脑子无比清醒地感知到痛苦。
“还没醒吗?”蹲在地上仰头查看情况的兔子似有不解,它顶着一派天真的神色,默默地看着四肢皮肉几乎被烧焦的慕回心,“那么,必须设法让你醒过来。”
说完,兔子四处张望,又贴着洞府石壁寻觅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面石壁上用嘴叼出一根指头粗的寸长铁钉,那根铁钉似乎跟四根铁链是同一种材料制造,铁钉一被拔出石壁,其周围的灵气都被铁钉吸引,尽数吞噬了去。
兔子用嘴含住铁钉,将钉尖对准慕回心,用力一吐。铁钉便以破空之势直直射入慕回心的左肩,将他左边的身体牢牢地钉在石壁上。
“还不醒么?”兔子依然在石壁边徘徊,想要再叼出一根铁钉。
慕回心此时浑身剧痛不已,特别是连接的火链的手脚和左肩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烧化了,但大脑却该死的清醒。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算是体会到了。
“为什么?”慕回心一张嘴,腥甜的气味便从喉咙内喷涌而出,让他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哎?”兔子惊讶道,“醒了吗?”
慕回心原本清丽的脸此刻几乎不成人形,但兔子还是从他肿胀的眼睛中准确地得到了他已清醒的判断。
“那么,”兔子说,“鬼老的儿子,已经准备好被铸炼神魂了吗?”
“你是幻音?”慕回心莫名地想笑,但脸上的神经好像都已经坏死了,无论他怎么牵动,出了钻心的疼痛和流出的鲜血,面上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
“主人在千年之前,已然仙逝了。”兔子回答他,“但白璃要继续完成主人的遗愿。”
“仙逝?”慕回心惊诧,幻音不是已经得道飞升了吗?她的遗愿又是什么?
“是的,主人堕入魔道,众叛亲离,丧身九天雷劫之下,尸骨无存。”兔子的语气平静,似乎很有心情解答慕回心的问题,“主人生前修为已入化境,她算出今日你定会来此,故命我在此等候千年,待你来时,将你神魂铸炼,分出法宝血玉,以韬养主人留下的一缕魂魄,待来日夺舍重生。”
所以,幻音是知道他生为天生魔体,故意传出她以魔身成仙的谣言,布下这千年之局,诱他来此,就是为了那什么法宝血玉,让她能够夺舍重生?
慕回心简直要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惊呆了。
但是,这只兔子也非常可疑,先不说它那淡定讲故事的语气,更重要的是,哪怕是修为已入化境的大能,一缕魂魄在离开本体之后,都不可能存留千年,而且,幻音真的是在千年前死去的吗?
于是,慕回心决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他忍着喉头撕裂般的疼痛,努力拼凑成句,“那么,幻音仙子又是如何将魂魄留存千年不散?”
兔子听了,原本闭合的兔唇微微张开,神色没有却没有半点恼怒的样子,倒是像纵容孩子胡闹的家长一般看着慕回心。
“也罢,你既已是将死之人,与你多说也没关系。”兔子换了个姿势,悠闲地躺在一张石桌上,再度开口,“毕竟我已被困于此数年,当真无聊至极。”
“你猜对了,幻音是被我所杀。”
他只猜中了这只兔子在撒谎的开头而已。
兔子无视慕回心震惊的眼神,继续说,“当年我渡劫失败,唯有一缕残魂逃出九天雷劫,是以虚弱至极,不得不依附在这只白兔的身上。当时我法力散尽,被一只猛虎追逐,伤痕累累。逃到这洞府之时,正巧遇上了幻音。她将我救下,给我疗伤,把我当成一般的兔子,给我讲些闺中心事。后来,鬼老悔婚,她伤心至极,在练功之时走火入魔,伤了几个蓬莱弟子,便被锁在这洞府之中,不见天日。”
“她终日被黑暗和反噬的心魔折磨得生不如死,她的情郎,却和别的女人生下了儿子。”
“再后来,我便杀了她,用她的灵体寄养我的魂魄,便是为了等待这一天,鬼老的儿子带着血玉前来,血玉助我养魂,杀了你,给她报仇。”
兔子阴测测地望着慕回心,锁链上的火光投射到它雪白的绒毛上,火红的眼睛里不复纯真,竟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
“好了。”兔子说完转身,跳上一块石台,洞顶不知何时竟开了一方小洞,兔子仰头看着缺了一小块的月亮,满意道,“缺月既出,便是分离神魂的最佳时候。”
说罢,兔子踩中机关,将缠绕着慕回心的锁链收起,慕回心的身体失去平衡,左肩却还被铁钉钉在墙上,他一声冷哼,左肩的皮肉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兔子却不再管慕回心,它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面鎏金铜镜,又将镜子叼上石台,放置在月光之下。
只见那铜镜一接触月光,镜身便逐渐变得透亮,镜面渐渐变成莹白玉色,却依旧照不出任何东西。
兔子双爪合拢,呵道,“起!”
那面铜镜便迎着月光,慢慢升起,直到飞到与慕回心齐平的位置,原本空无一物的镜面赫然出现了一丝红线,红线逐渐涨大,待成形之后,便是慕回心眉中血玉的模样。
兔子盯着铜镜中血玉的样子,垂涎之色不能更加明显,它越加用力催动铜镜,慕回心的眉心就越像是爆炸一般疼痛。
“啊……”慕回心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眉心震动,想要破体而出,他越是挣扎,受伤的左肩就撕裂得更大,他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尽,此时就如同一个血人一般,在刀刃上无力地挣扎。
最后,血玉钻破慕回心的眉心,一点一点地朝着铜镜移动。
兔子满目狰狞,只要得到血玉,他便能恢复人身,不用再每日担惊受怕,不用再对谁摇尾乞怜。天道不公,让它落魄如此,如今它要一一讨回来。
慕回心已经不再挣扎,他的灵力早就被锁链吸纳殆尽,大量的鲜血流失让他的身体更加虚弱,再加上之前无谓的挣扎,连最后一丝体力都用尽了。
男主,无害,师傅,黑角,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只是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还不知道男主怎么样了,无害有没有被魔修伤到,再也见不到师傅,黑角又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被其他野兽欺负,还是被谁骗去了……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