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天穹又落细雪,绯衣松散的长发飘在腾着寒气的水面,月色辉映下黑玉般的妍姿起伏成静水里的粼粼波浪。
如果在这样一个寒冬泡在水池里的人是随便哪个不怕冷的普通人,你肯定会觉得这家伙是个神经病。可换了绯衣这等风华绝代级别的美人,你说不定还会迫不及待地脱衣服也跳进去。因人而异这个词总是适用于任何事上。
少年在看到池中人时明显地愣了愣,他没选择跳进去陪绯衣一起泡,而是几步走到塘边。
银镜似的水面倾斜一地月银的光泽,俊朗眉目映着夜空辰星。他弯腰看他。
“姑娘,你在洗澡吗?”
绯衣慢慢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晃出扇叶的阴影,他警惕地看了眼前人一眼,又闭上眼睛,一贯的冷淡神色,似乎毫不在意对方正盯着自己看,也不纠结他把自己认成了女子。
少年吃了个闷坑,倒也没放弃,又接着说:“姑娘,天气这么冷,一直泡在水里会染上风寒的。”
绯衣依旧很不给面子地一声不吭。
少年是个很执著且不太识趣的人,见状干脆坐在了池边,鹅黄色的布鞋沾了些翻新湿润的泥土。
其实按照常理,假如一个姑娘她真的在洗澡,你就算的确是完全出自好意单纯地关心她会感冒,也不能就这么赤裸裸地坐在一边看她洗澡,就算她不想洗了要穿衣服都没办法。如果换作是我遇上个漂亮姑娘洗澡,我就跳进水陪她一起洗。说不定还能发生诸如“你、你碰了我的玉体,毁我清白呜呜…”“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负责”“那好,你记得一定要来娶我哦”这样的好事。
对于风流之事,我想我会是个比较直接的人。而那些不善直接的人也总会在冥冥之中得到月老帮助,好比此时。
原本这样耗下去结果要不是少年耐不住性子先走人要不就是绯衣光着身体从水里出来狠揍一顿少年再走人。可世事果真是难料的,小半夜时一阵寒风吹过,少年打了一个喷嚏,不想这喷嚏打得太狠,狠到他整个人翻了个跟头就滚进了池塘里,正正好好和闭着眼睛的绯衣撞在一起。
晶莹玉润的雪花落进池中与冰水融成一片,被猛然惊扰的绯衣睁大了眼睛,一贯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同的表情,摄人心魂的凤眸蒙上袅袅雾气,仿佛夜月中极易破碎的幽梦。
少年看得有些呆了,还好他没一直呆下去,在反应过来自己正和赤身裸体的对方抱在一起时,原本还被刺骨的冷水冻得发白的一张脸突然又浮上红晕,他连忙偏开头解下自己潮湿的衣衫裹住绯衣。
气氛沉寂得有些诡异,他顿了顿,干咳一声道:“姑娘若不嫌弃,改日在下必登门提亲。”
我边看边点头,孺子可教也。却不知道是这少年的眼力着实太差还是夜黑得深沉,贴得这么近居然也没发现这美人其实是个男的。
绯衣看着他,柳叶般的秀眉一挑,笑出声来,明艳似冰天雪地间乍然盛开的一朵绝色红莲。
“嫌弃。”
少年又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甚么。我不由心生感叹,这真是个直接的回答。半晌的愣神,少年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圆了瞪他:“你,原来是位公子。”
细雪在空中飞舞旋转,清浅月色戚戚然洒在肩上。
彼时的绯衣已恢复了冷漠神色,冷冷淡淡地看了少年一眼,正从水中起身,身形一晃毫无预料地喷出一口鲜血,澄澈池水刹那间染上血腥,水中玄月的倒影变成了红色,看着像极了黄昏时天边残留的晚霞。
绯衣无力地趴在岸边,神色痛苦,额间红玉发出异样妖冶的光。
少年丝毫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亦吓了一跳。正欲上前扶起绯衣,眼中尽是滴着水珠的泼墨青丝紧贴着那令人横生遐想的腰身,摇了摇头,似是要除去脑中杂念。
“啪”地一声,他伸出的手被拍开,脑袋上随即覆了一件湿透的外袍,是方才他裹在他身上的。
绯衣已出了水,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唇边挂了丝血痕,神色凛傲如常。
少年修长手指抚过衣裳襟边的繁复云纹,仿佛突然魔怔了似地亦跟着跃出水中,一把握住对方白玉般的手腕,深邃黑眸沉沉注视着他:“在下封寄傲,敢问公子何人?”
绯衣垂眸,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腕上。水声潺潺,几树白梅淡香绕着他的声音:“绯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