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周末,天气还是不够好,今年的梅雨时间真久,不过这样的天气也有好处,就是凉快啊。在家写了一天的方案,头晕脑胀,傍晚时分,楚楚站在阳台上吹吹风,忽然觉得肚子好饿,刚想翻翻大众点评,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团购的美食,忽然收到了严超的一条消息:“你好,外面不下雨了,上次跟你讲的老鸡汤面馆,有兴趣一起去来一碗吗?”楚楚笑了笑,赶紧回复他,“好巧,我正饿着”。
约好严超,楚楚认真化了个淡妆,想起之前许姐的提醒,楚楚这次不那么敢再敷衍严超了。当然,她也确实有点想尝试着跟严超认真相处一下,尤其在见了乐愚之后。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乐愚没回来之前,她经常会幻想乐愚突然有一天回来,就站在她面前,可是真的当他回来,站到她面前,她却又突然特别想逃。
六年的时间,其实大家都成长了很多,改变了很多,谁都不可能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简单任性冲动的学生了,一直深扎在心里,难以忘怀的也许只是当初那份单纯美好的情愫,而不是青春回忆里走出的也许早已面目全非的那个人。这也可能是自己潜意识里的一种逃避一种自我保护吧,她实在有点害怕曾经那种放佛幸福来临,飞上云端却又猛然之间,就跌落谷底的失落。她更害怕现实里的再一次相遇相处会跟自己念念不忘,一直想寻回的回忆不再一样。与其这样让自己患得患失的不安,不如重新给自己一个稳定踏实的开始。
不想迟到,楚楚直接按严超说的地址,打了个车过去。果然,老母鸡汤面馆那熟悉的招牌醒目的出现了。严超还是早到了,站在门口,正微笑着朝她挥手,楚楚赶紧过马路迎着严超走去,他远远的微笑,让她觉得这样的开始,其实真的挺好,安宁,放松又自如。
楚楚在家写了一天的方案,中午就吃了几片饼干,现在是真的饿了,吃完一碗鸡丝面,连汤也喝光,还觉得不够,又让老板给加了一份拌面。严超就那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特别认真,特别专心的吃面,一副好像要把一辈子的面都吃完的劲头,实在觉得又可笑又可爱。
“听说,面条吃多,很容易胖的。你不怕么?你们女生不是最介意发胖么,呵呵”严超故意笑她。
“我都吃完了,你才提醒我会胖,不善良。哎呀。。。。完蛋了。。。面条吃太猛了,现在感觉肚子快要爆炸了,啊。啊。。啊。。”楚楚捂着肚子,面露痛苦,几近抓狂。
严超实在忍不住,笑得想拍桌子,“到底还有多久会炸?我现在溜还来得及么?”
楚楚一脸委屈,嘟着嘴哼了一声“哼!。。。逃不掉了,我要找个地方散个步活动下,你有推荐么?”
严超想了想,“我本来是想去十里街那新开的奉先书店转一下的,想去买本书的,要不你跟我一起?我就当做一次活雷锋,陪你走过去好了,也就三四站路,你走走就消化了。”
“咦,这个主意不错,我本来上周末就想去的,听说那家新店里,坐在靠窗户边的位置,就可以一览十里街上的民国老别墅群”
楚楚跟严超,就这样边散步,边聊天,一路走着,都不觉得累,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逛奉先书店,书店里特别有文艺气质,老板选书的品味也相当好,不像人民书局,我看真的有快活不下去的感觉了,完全一副低头巴结市场的姿态,放在推介位置上的,居然全都是类似顾小明《拜金时代》这样的低俗却畅销的小说。”。严超叹了口气,“书商也不容易啊,现在还有多少人爱看纸质书籍啊,爱看纸质书籍的又有多少愿意去书店买书的中国人本来就心浮气躁,没多少爱看书的,再加上电商的冲击这么大,书商生存环境也是实在很恶劣啊”
“这倒也是,所以现在就连奉先书店也得卖卖咖啡,卖卖文创产品。‘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传播理想,维护文化尊严的前提,也一样,是你先得好好的赚到钱活下来”
严超赞许地朝楚楚笑了笑,“嗯,小姑娘有点见识,呵呵。奉先书店,确实做得挺不错,几乎成了我们市里的一个文化名片了,你看台湾著名的诚品书城上海苏州都开了店,就是不敢来我们这里”
楚楚会意的笑了,不知不觉,四站路就这样轻松的走完,一幢老式建筑低调地藏在绿荫如盖的法国梧桐后面,显得特别幽僻,沉静。
楚楚跟严超刚要走进书店,楚楚心里一惊,她瞥见,乐愚正在门口的收银台付钱。她条件反射般的拉着严超的胳膊,想要转身回头,可惜。。。已经来不及。
“沈楚楚!”李乐愚拿起收银台上的书就往门外走来,严超低头看了看楚楚忽然挽上来的胳膊,又看了看已经在他们面前站定的陌生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便默不作声,配合楚楚。
“你好,这么巧啊,你也来买书?”楚楚经历了上次的失态,这一次,她显然淡定了很多。
“是啊,刚回国,在家有点闷,想过来逛逛,顺便买点书翻翻,这位是。。。?”
“是我男朋友,叫严超”乐愚还没问完,楚楚就抢先回答了。严超早有所料,很默契配合楚楚,微笑着朝乐愚点了个头,打了个招呼。乐愚尴尬的回应严超笑了笑,停了一会,
乐愚对着楚楚说:“楚楚,你总是可以突然地找到一个男朋友啊!那不打扰你们了,再见”乐愚故意地把‘突然’两个字重重的顿了一下,便挥手告别了。
楚楚没有正视他,低声说了句“再见”便赶紧挽着严超进了书店。
楚楚记得她第一次来奉先书店,就是乐愚带她来的,乐愚说奉先书店是他心里最美的书店,他每次心情不好,抑郁烦躁时就喜欢到这来逛逛,找本书,在这里坐上半天,立刻可以找到一点安宁平静的感觉。乐愚刚出国那两三年,楚楚经常来奉先书店,时常幻想,突然有一天可以在书店里偶遇他,可是很失望,一次都没有过。机缘和巧合这种事真让人无奈,它似乎总是那么叛逆地不遂你愿。在疯狂想念,渴望偶遇的季节里,它偏偏就要罢工失灵,而在你害怕面对,想要逃避的时候,它却突然恶作剧似地频繁跳出来刷存在感。
从书店出来,天色已暗,严超看着楚楚一直低头不语,便试探性地轻声问了问:“是你以前男朋友?”
“哦,不是”楚楚回答地特别迅速,隔了好一会,又小声的说
“我以为是,但其实从来都不是。”
严超听得出话音里有哀怨,有叹息,有沮丧。“其实,我看他的眼神,他是喜欢你的,相信我,男人更了解男人”。
楚楚苦笑了一下“你不用刻意安慰我的,我跟他其实真没什么。反正…不管他是怎样,我都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了。太累。”
“相念不如相恋,如果喜欢就别这样浪费时间,互相折磨。人生苦短啊,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喜欢的人可以在自己能触及的范围内是多么幸福,等到永远失去,再也抓不住,那种痛才更叫累”严超越说声音越低沉。楚楚听他这般话音忽然心里一惊,
“难道。。。你以前女朋友。。。。?”严超看了看楚楚,停了好一会,“是死了,被渣土车撞死的”。楚楚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严超,第一次跟严超见面时就隐隐感觉到他一定是个藏了故事的人。楚楚不敢追问,严超却似乎很想追忆,
“那天,我刚从上海参加完一个电子竞技大赛回来,没有回学校直接去大学城看她,她让我就在学府路的香草花园等她,说要庆祝下我拿了一等奖。可是我一直没等到她。后来我怎么打她电话,都无法接通,我就预感很不好,我赶紧去学校找她,她的舍友都说她早出门了。再后来听说就在东华的学校南门口有个学生被渣土车撞飞了好远,头已撞烂无法辨认身份,她们系里辅导员紧急召集所有人开会说要清点人数,我当时紧张得感觉浑身都在抖浑身都好冷。我预感非常非常不好,果然后来证实撞死的就是她。我真的后悔啊,都怪我去看她,如果我那天不去看她,也许她不会死,如果我当时没给她不停发消息,她也或许不会死,听说她就是一边低头发短信一边过马路被渣土车撞飞了的。都怪我,都怪我啊。。。。”
严超越说越激动,情绪也越来越不好。楚楚也越听越难过,“你别自责,这哪里是你的错啊,这是命,我们谁也左右不了命运的绑架。对了,你女朋友是不是高高个子,短头发,说话一口北京腔,学信息管理的?”严超惊讶的看了一眼楚楚,点了点头,
“我认识你女朋友的,她宿舍跟我一层楼,她死的那天上午,我还跟她一起上了一节健美操课,那天下午,每个系都清点人数了,我们也是,后来才听说死的是她。我们都觉得好难受,好不可思议,虽然跟她不是一个系不算很熟,但每天上课下课,一个楼道里常碰到,那么可爱阳光的女孩,突然说没有就没有了,我们都觉得生命好脆弱啊,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自己那么近,就像一个黑洞一样瞬间吞噬了你身边某个熟悉的影像,某个熟悉的感觉,并且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你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楚楚说完,转头看了一眼严超,她忽然发现,路灯的暖黄光照下,严超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颗颗发光的水晶,在一闪一闪,宛若那个逝去女孩阳光灿烂的笑容又一次闪现。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挺奇妙,当年看来的一个孤立事件,如今却可以串联起本来完全陌生,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命运,我们从来都逃不过命运的掌控和安排,每一场相遇都是一场机缘的推动,只可惜,缘起缘灭,常常未必由心。
于是,经过这样一番聊天,楚楚跟严超都忽然觉得彼此之间多了一层无法言表的熟悉感,仿佛突然之间,对方就成了自己一个故人,一个可以坦诚相待,吐露真心的老朋友。而这一切都放佛也是宿命里的一次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