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琉金旗哗变之后,星木使居殿的众人皆有些疲乏余悸。季淮音由于前一晚彻夜未眠,而明日又要启程返回中原,午后便在偏殿内小憩,直到日暮时分方才醒来。
她起身来到正殿中央,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骆闻的身影,于是转头询问身边的波斯侍女:
“星木使呢?”
侍女肤色微黛眉眼浓深,垂下眼睑恭敬地回答:
“大人下午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虽是不标准的中原话,但也无碍听懂。
“你们的中原话,是他教的么?”涵虚子不由问道。
那波斯侍女微微一愣,面露羞赧之色:“不是的,大人的汉话说得这么好,我们是轮不到他亲自来教的。”
季淮音点头,正欲转身离开,却又听到那侍女自言自语道:
“不知大人的汉话又是谁教的呢……”
她望见远处群山巍峨,一轮明月陡然升起,一瞬间竟是模糊了视线。
***
从星木使居殿一路沿着甬道下来,纯阳女冠本来只是想在附近走走,却再次遇到了那位想要好心提供骆驼的马夫。
老人名叫艾尼瓦尔,是个虔诚的□□信徒。
“客人是明日便要离开了吗?”艾尼瓦尔站在一群骆驼旁,面容和善地问她。
“不错。”
“那今晚去三生树看看吧……回到中原之后就难以看到了呢。”
三生树……那是在中原人的口耳相传中,和海市蜃楼、大漠落日并称的西域三大奇景之首。
她这次没有谢绝老人的好意,骑着骆驼经过零星绿洲和胡杨林,来到了三生树旁。
那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夜景。
皓月当空,星河灿烂;岩峰林立,沙丘绵延。
而正中那棵巨大的三生树,有着同传闻中一般无二的震撼与美好。
她下了骆驼,走到树下。
仰首便是飞雪般蓬勃的素白色树冠,不时有落英悠然飘至脚下,被大漠空茫的夜风卷挟带走。
银月高悬夜空,仿佛一个梯云纵便能只手触得;而月辉澄澈清亮,映照得四周一览无余。
涵虚子立在树下,素白道袍衣袂翻飞。
她忽地提剑在手读了一个吞日月。
周身瞬间绽开十尺的气场,幽然围着三生树散开。
于是——
树上扑通掉下个人,跌在地上。
季淮音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道:
“偷看很好玩么?”
那人有些狼狈地站起来:
“明明是我先在的吧?”
“那你隐身做什么?”
“……”明教星木使无言以对,走到她身边。季淮音转过脸,望见他依旧有些愤慨的神色。
忽然好想笑。
她定了定神,随着他走到一旁的低岩上坐下。
“都解释清楚了么?”
“嗯。”骆闻点头,已是一天一夜未眠的他难掩疲色,“教主让我代他向纯阳宫诸位表达歉意,说是手下莽撞才惊扰了各位。”
“陆危楼还不算老糊涂。”她语声冷诮地抢白了一句。
“说到老糊涂……也该是李忘生吧?”骆闻瞟了她一眼,“我听说他现在一天到晚就钻在宫里炼丹,教中事务都不管了?”
“这又关你什么事?”
他无声地弯起嘴角一笑,也不去反驳她。脚边不知何时停了一只波斯猫,毛色纯白眼珠碧蓝,正直直地打量着季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