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教天鹅坪。
深冬大漠朔风扑面,砂砾间马蹄印绵延不绝,一路上已横七竖八地躺了十来个石驼帮马贼的尸体,而马贼首领正发狂般地用马鞭抽打着□□坐骑逃在前面。
骆闻一个幻光步来到马贼首领身后,劈手便是一个怖畏暗刑,干净利落地缴了他的械。那首领仓皇下马来趴在地上求饶,明教星木使一脚踩在他脊背上,流金弯刀抵在其颈后。
“你们是不是红衣教的人?”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另一把弯刀在左手旋转着。
“不是啊!我们是前两日从昆仑——呃!”那马贼首领的后背猝然被刺了一刀,穿腹而过。而始作俑者正不慌不忙地从他身体里把弯刀抽出来,鲜血从刀尖滚落在地面,依旧难掩刀锋上隐约漫出的暗蓝低芒。
“星木使饶命!”那马贼首领捂住腹部伤口,原本的嚣张狡猾气焰顿时被这一刀斩于无形,“我们受命于红衣教总坛的监、监察使……”
“把人带回去向教主复命。”骆闻对着身边的星木旗弟子说道,后者低首领命。
他收刀入鞘,大步走开去牵马:“我先行回教,你们随后跟上。”
“恭送掌旗使!”座下弟子们齐齐持刀半跪,目送骆闻翻身上马,率先单骑离去。
他驱马疾骋在大漠墨蓝的夜空下,四周寂寥空茫,不时有白沙飞漫而起。忽雷驳蹄间扬沙驰奔,砂风掠过颊畔指尖。
他从未像这次般迫切地渴望在任务结束后回到圣墓山,回到他的殿中。
因为那里有她在等他。
明教星木使忽然觉得多年以来,自己索求的其实很少,不过是性命与信仰。
而她是不是……也算作一样?
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季淮音仿佛一直是那个最令他在意的存在。无论是昔年空雾峰那晚的决绝离去,还是今日单骑夜奔大漠的肆意罔顾。
仿佛只要知道她在那里,他的方向里就有了焦点。
他仰头望见满天星宿璀璨,银河辽阔苍穹遥远。而身后是一骑绝尘扬起的弥漫风沙,大雪满弓刀的恣意豪情却化作圣墓山那一点寥落的摇曳烛影。
***
骆闻回到圣墓山脚下的时候已近寅时,他把马交给伊利亚斯,正待迈步向前,却听到身边这位接引人迟疑地阻止道:
“大人现在最好不要前往居殿。”
“为何?”
伊利亚斯嗫嚅了半瞬,终是咬牙道:“琉金使怀疑天鹅坪马贼们是纯阳贵客们指使前来的——”
他从未见过骆闻脸上有此时这般可怖的表情,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所以琉金使连夜派人包围了大人的居殿,把纯阳贵客们软禁起来了……还扬言要血债血偿,为座下枉死的弟子们报仇。”
伊利亚斯话音未落,骆闻已是双刀在手,明王镇狱在夜色中暴涨耀芒。
“你现在立刻去光明顶通知教主和夜帝,”星木使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如果教主不在,也一定要通知夜帝,记住了,请夜帝即刻到这里来!”
伊利亚斯点头,上了骆驼疾驰而去。
骆闻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半瞬后一个金虹击殿高高跃起到空中,璨金碎芒萦绕周身。他朝着自己的居殿极掠而去,那里已经被琉金旗弟子的火把照得如同永昼。
正守在甬道两侧的琉金旗弟子定睛看到一道白色身影落到正中,不由失声喊道:“星木使大人!”
骆闻面沉似水:“都给我让开。”
琉金弟子们神态肃恭却坚定地站在原地,齐声道:“这是琉金使大人的命令,弟子们不敢违。”
骆闻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他转头望见不远处的居殿,正偏门都紧闭如前,窗棂中甚至没有透出一丝烛光。
他握紧了手中弯刀,明王镇狱瞬间暴涨出璨绿耀蓝的数丈星芒,一时映得四周清光大盛,令人难以直视。
离骆闻最近的一名琉金弟子眼睁睁地看着星木掌旗使的白色身影高高跃起破空而来,尔后一道净世破魔击重重斩落在他身上。
重击之下的琉金弟子猝然扑倒在地。骆闻扬刀在手,刀尖依次划过面前众弟子面前炽烈的空气:
“去告诉庄正我杀了他弟子,叫他快来见我!”
他面上杀气肆虐,眸底被怒意点燃浓深不见底。
众人望着眼前仿佛被修罗附体般的星木使,忙有人转身去通报琉金使庄正。
“他迟来一刻钟,我便多杀一人。现在——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
他沉着脸扫视过众人,尔后大步朝居殿大门走去,琉金旗弟子们自是不敢再拦,只得依次闪开,任由骆闻一步步走到居殿门口。
他转过身来,手中明王犹自吞吐光芒:
“谁敢踏进这殿中半步,我照杀不误!”
***
他伸手试图去推开那扇大门,却发现从里面上了闩。
他扬手一刀劈开那沉重的木闩,心却兀自沉下去。
骆闻走到主殿正中,几案上兀自点着一盏欲熄的灯盏。光线太过微弱,他几乎看不清殿内陈设的一切,尽管那是他自己的居殿。
仿佛昨日倏忽之间便已是前世。
前一日,她还立在殿中朝他望过来,隔着遥远的岁月和陌首的殊途。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空无一人。那一瞬间似乎都失去力气去握紧手中的刀刃,方才强撑的狠敢猝然化为此刻的颓然。
他把弯刀收到背后,木然地掀起帐帘走进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