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清从未忘记他遇见苏玥的那个阳光熹微的清晨。即使已经过了很多年,他已经快忘记苏玥那天所穿的衣服,甚至苏玥的脸。可是他还是记得,那天从对于童年的他来说高不可逾的院墙上一跃而进的苏玥,就像……就像天仙一样。这是对于当时尚还幼小的蔡元清来说唯一能想到的符合苏玥的词。他还记得,当多年后他对苏玥说起这个比喻时,苏玥一脸的不屑。可偏偏那个逆光的背影,就像烙在他的大脑深处一样,即使眼睛忘记了,心还会记得。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只是让他落入陷阱的第一步棋,就像捕蝇草用它温和无害的外表来将虫子生吞活剥一样。
从那以后,苏玥每天傍晚的到来,成了蔡元清最期待的事。虽然快到下课时总会因为期待而坐不住,挨了老先生好几次的手板,但期待却此而减少过。对于他来说,苏玥就像为他展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远离了四四方方的院墙、冷着脸的父亲与仆人们的,另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苏玥教会了他用泥巴捏小人,教会了他怎么放纸鸢,最重要的是,教会了他怎样笑。父亲向来不准他傻笑,说他不够成熟,他也就只好学着父亲的样子,板起脸来,背过手,学着大人的腔调,摇头晃脑地背四书五经。每当母亲看到他这个样子,总会一脸无奈地对父亲说:“墨栈啊,元清才几岁,学成这样可怎么成。”而父亲总会说母亲是妇人之见,母亲也只好无奈地笑笑,不再说话。
再后来,记忆便开始兵荒马乱。一群穿着军队制服的人冲进了蔡家,那一天正好是元清父的忌日,请了天安寺的方丈来做法事。所有人都好像没有看到那群来势汹汹的人,老祖母和父亲母亲,依旧跪在灵位前,甚至是那位正诵经的老和尚的声音,都没有丝毫变化。这时苏玥突然从元清身旁的草丛露出一个脑袋,然后趁大家都没注意时,将呆着的蔡元清从后门拉了出去,离开了那群仿佛在对峙着的人们。
“怎么了,小玥“直到出了院子,元清才想起来疑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他们是坏人。“
“为什么呢?“
“嗯……“苏玥鼓着脸想了一会,终于还是放弃似的塌下了肩,”好吧,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么感觉的。
“好吧……“
二人慢慢的走,不知不觉已离蔡家很远。这是元清第一次见识到那个他憧憬了很久却从未见过的世界,不由得抛开了老成的脸孔,放开小孩子爱玩的天性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圈。直到夕阳已红如一片血,才匆匆赶回家里。
有时蔡元清也会想,如果当年苏玥没有将他带出去,他是否还能名正言顺地在没有仇恨的世界里生活那么多年,或者说,是否还能活下来。只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蔡元清只知道,他从未后悔过,走上这样一条与原本的人生毫不相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