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们也知道，我是曙方城的遗妖。

那时候天君开战，除尽八荒遗留势力，曙方城是一座闭锁了几百年的城池，城外的枯骨一年年堆积着，到后来天兵来攻，踩着白骨堆就进来了，多么轻松。

我是城主的小女儿，那天是我出嫁的日子，我被捆在花轿上，嫁衣都被挣扎撕裂了。外面的民众四下奔逃溃散，有几个色胆大的，还想要趁此机会掀开盖头看我一眼，还没碰到我一片衣角手就被断了，鲜血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从轿子里面往外探，看见我未来夫君的头颅被挑在剑上，火光中卫庄一袭黑衣站在马头，鲜血从他衣服上滴滴淌着，那么威严。

曙方城平后，我作为俘虏被押解分配，我是城主的女儿，身价自然要高，我在庭上，旁边是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眼睛，什么群神众仙，投过来的眼神也跟别人没什么不同。我害怕极了，缩成一团，然后感觉有一个人接近了我，卫庄把他的袍子给我裹上，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从此我便跟了他。

哈，年纪大了就爱回忆些久远的事儿，扯远了扯远了。

那时卫庄领了头功，获封北海之主，我随他一起搬去北海住，一日日过去。那还是荒凉的时候，抬头看见的海透着阳光是宝石一样的绿色，五色斑斓的鱼虾在头顶游来游去，没有其他活物，安静的时候，甚至连流水声都听不见了，让人害怕的很。但我们还在一起，我想就这样过下去，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

某年天君摆瑶池宴，邀了所有人去小聚，我喝多了，找个空隙去外面吹吹风，那时可真是热啊。我解了衣领都冒汗，我摇着扇子想找口泉洗一洗，绕过梅林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时候我跟端木蓉还不熟悉，或者说除了卫庄我跟这天上所有人都不熟，我看见李斯在刁难端木蓉，说的无非是年纪轻轻就担任副堂，飞禽折翼摔得也会更惨，我本来没打算去搀和，端木蓉倒是能忍，被他一句句激了好久也没发怒。倒是盖聂出现了。

盖聂出现的时机倒是好，冷面佳人被位高权重的上级折辱欺压，眼泪都在心里积了一泡了，他这么一出场，几句刺了李斯，拉着端木蓉的手走了。忘了说，当初制定战局攻打曙方城的也是李斯，他倒是爱凑鸳鸯。

第二次遇见他们再一次，又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庄的剑许久没用被收起来，我打算去南荒找些陨铁再给他铸一把，回来时看见西海海边坐着两个人，样子很像他们两人，偷偷跟过去一看，还真的是。哈，我以前是小瞧了盖聂，平时这么内敛烦闷的人，居然把以冷面冷心的冷美人给收服了，真是好本事。

但他们二人的事，却是不容易，比你们想象的更难。

天君多疑，魔神多诡，纵然现下君臣和睦，但黑暗终归是黑暗，这些浸淫在血与火中生长的魔神不会满足于现在，他们要的是更多的对权势的追求。天君当然也明白这点，所以后来，他要老头子修建洗骨塔。你们说原来如此？别下结论太早，这才是一切的起源。

一万层的洗骨塔，十万个镇魂铃，封的是什么？镇的是什么？还不都是魔神手下妖魔余孽，用各种理由关进来，消减魔兵势力。现在的和平不过是假象，总归要撕裂，天魔到底不能相融，老魔君亲手将昔日同僚关入塔底时，不知会想些什么。

大概也因为这样，所以他后来早早就请辞，躲进了不知道哪座山头，庄曾经找了他一年，最终一无所获。

再后来盖聂接手洗骨塔，我在那天晚上去见他，打算好好嘲笑一番，刚落在塔上就觉得他是有病，塔顶风大，空气又稀薄，亏他待得下去。盖聂见了我也没多大反应，只是继续看星星，我笑，拿鞭子抽他，被他一手抓住了，差点摔下去，这时候被人扶住，是端木蓉来了。

我道，这深更半夜月明星稀的，孤男寡女偷偷幽会，不知天君知道了是什么表情。

端木蓉倒没反应，淡淡道，原来姑娘也有自知之明。

我觉得无趣，笑着走了。

那时候老堂主大约也生了退隐的心思，从每顿两碗饭变成了每顿一碗饭，只等着端木蓉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青昧堂出事了。

据说当时天君寿诞，青昧堂受命炼制了一盒明寿丹准备进献，那丹药里头的料，光灵芝仙草就用了几百斤进去，配上一味天君私藏的奇药，不知是多金贵的东西。绕着青昧堂打转的眼睛也不知多了多少。

你猜是出了什么问题？丹药交上去，天君偏说这药不对，定是被移花接木换掉了。这可了得？一番排查把老堂主关了进去，端木蓉顶着猜疑查了大半个月也没找到蛛丝马迹。后来是老魔君上殿，自称抓住了这个窃贼，人才给放出来。

经过这件事，老堂主很快就失踪了，任谁也找不见踪影，传言说她是隐居了，也有说是年老死了，谁知道呢。

不过不得不说呀，当时替青昧堂出力排查窃贼的，就是盖聂，两人每天你来我往一屋议事，这里面呀，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