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姐姐那听完故事回来,我跟桑冥继续往赤练那赶,骐骥放慢了脚步在低空徘徊,我往下看去,半魂灵形态的魔兵逐渐散去,留少数掉队的还在游荡。我随手拍死一个抓起来看,手心很快只剩下一滩黑水。
“这些是什么?”我问桑冥。
“上古遗留的残魂,因为太残了,连轮回也入不了,只能一直游荡,抓去投入火山炼成魔兵,再省事不过。”
我狐疑盯着他:“你怎么这么清楚?”
“你以为我这两千年在干什么?买地建房吗?”桑冥白我一眼。“就要打仗了。”
“你们男人的世界啊。”我叹息,“除了打打杀杀就是风花雪月,真是无趣。”
“风花雪月怎么了,不是很对你胃口?”桑冥不服,一抖缰绳,“刀光剑影里的风花雪月你当初不是很喜欢?”
“真是真假是假,事情做太过了会适得其反的。”我严肃道。
桑冥戳了戳我的额头:“那你干嘛不想想,为什么雪姨跟高叔都有所隐瞒。”
于是半天过后,我跟桑冥再次来到赤练的琉璃宫殿。
殿里没有点灯,日头透进来,整个宫殿呈现出诡异的红色,两条蛇精已经醉倒在酒池里。我撩开一层层纱帘,视野里只有一片明暗深浅的红,缭乱惑人。
“进来吧。”有人在最深处说。桑冥比我先一步进去,又捂着眼睛退了回来,“你上吧。”
我提着裙子绕开地上酒污,内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酒,赤练不着一缕浸在温汤里,那水也是血红的,像黄泉里彼岸花熬出的汤汁。
“去过凡间了?”赤练端起犀杯晃了晃,一口饮尽,又啪嗒扔进水里。
我点头,想在室内找个地方坐下,最终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提着裙子挨到池边:“我去过小池村了。”
“那发现了什么?”赤练支头看我。
“也是挺多的,所以特来向前辈请罪。”我低头道。
赤练又端了一只犀杯在手里摇晃,大约是醉糊涂了,头也一晃一晃:“哦?”
“那条蛇我给杀了,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赤练这下终于拿正眼看我了,不说话,只是幽幽看着,像一条美人蛇,有足够的耐心与你对峙,只是面无表情的,安静地盯着你。
直到一方低头。
“你如何咬定那蛇是我放进去的?”赤练撩了撩水面,把头发拢到一处站起来,若是桑冥在此,定是要喷出三两鼻血。
赤练披上一层纱衣,靠在池边翘着腿,许是姿势不便,又换了一条,白生生的大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默默捂住了鼻子。
“论这天下地下,养蛇的本事谁能跟赤练姐姐您叫板呢,那么大一条绝代的旅蛇,怕是捧在手上养了很久?不过这下,是真的要绝代了。”
赤练沐浴完毕,净手又去了内室的内室,我跟进去,看见里面的牌位,愣了一愣。
“人还没死呢你是有多恨他……”我呐呐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赤练倒悠闲得很,给我递了一把香:“没事,你也来拜拜吧,反正这都是迟早的事。”
我哆哆嗦嗦跪下,用平生最严肃的态度,一拜二拜三拜。
灵堂上是一个我很熟悉的名字,卫庄。
“你知道你师傅跟我一样输在哪里吗?”赤练问我,我漠然摇头。
“跟我一样,明知是殊途陌路,可还是想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