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不是一部难读的小说,如果仅读一遍却着实有负。
为何?正如有评论者云:评价一部小说的好坏,就看你阅读时候,情绪经历了多少次高潮。
《人间失格》带来的阅读快感不是突降式的,所以无从数出到底哪几次是高潮,哪些又是高潮前的伏笔和铺垫。因为太宰治似乎没想靠着刻意设计情节或是时间倒错来控制故事氛围与节奏,他就是在宣泄,似乎只要自己写的开心就好了,而读者窥视着他□□,也收获了一种意淫与自省、快乐与痛苦并具的双重喜悦。
关于《人间失格》,单就文本,我已无地置喙,不过我是日剧迷,将日剧作为切入点,倒还有几句话想说。无疑战后文学一直潜在而深远地影响着日本的社会文化生活,故而书中所有小细节小情节小脉络小母题...均是在当下日剧中可以轻易寻见的文化符号。
比如祝子“ 近乎神圣的无知” 、天性里的纯洁善良,还有她对人无条件的信任。
这让人不由联想到《昼颜》里上户彩饰演的小白人妻。这种纯洁一旦遭遇欺骗与玷污,受到最大伤害的往往不是贞洁本身,而是“贞洁象征体”周围那些--期待着从她身上获得某种救赎的人。对不起,太宰治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没人能够真正救你。
等待被救赎的唯一可能后果就是因为失望而陷入绝望以至于堕入更黑暗的深渊。
又如大庭叶藏。
这样一个集财富、智慧、美貌、病态和残忍于一身的人物形象,显然是如今日本文化产品都乐于设计并已然烂熟于心的。人们倾向于包容一张美丽的脸,如果这美貌背后是深渊,那简直更加有包容它的理由。当美成为了罪,其威力无人可挡。由此衍生出了“病娇” 一词,但本书的伟大之处在于,主人公并不具备一个可以被轻松复制的人格,他是如此特别,却也是如此让人难受,所以我们安然享受次文化的副产品,却在阅读《人间失格》的过程中失语。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除去三封手札,全书的最后篇章--《小丑之花》。此章以上帝视角描写大庭叶藏---前文中的第一人称叙述者---在他人眼中的形象。选取的时间点也很妙,不是结局,不是在他尚且风光之时,也不是他在女人中得志或失意之时,而是选取了他人生的第一个重大转折点之后,也就是在他和有夫之妇殉情未遂、入院治疗这段时间。
妙绝的是,整篇的氛围不止是轻松的,青春诙谐的、资本主义调调的,甚至是过于轻松的、过于青春了,让人一边读一边叹息,还会萌发更大疑惑---因为我们早已知道了结局---在出院之后是一系列的不顺当---但住院期间友人相伴、兄长帮忙、善良护士的照料、以及关于几个同病房的美丽小姐的几笔点缀,都让人无法预想出---叶藏之后的人生会是这样一个走向!何等悲惨!反差过于巨大,以至于连如何反应都未设想好。但却不会惊讶到要叫出声,说:这样写很奇怪,这样写不对。因为太宰治的时间顺序安排,读者是站在和作者同样的视角来看后文的,也就是说,在基本洞悉大庭叶藏人物性格以及他所处环境的氛围之后,在洞悉故事基本走向之后的插叙。
或者。甚至不是插叙,而是把一些未细节化的、一开始单凭读者想象的画面,进一步阐述了而已。
2014-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