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宇阁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林书隐端坐于主座上,四周分列而坐着几位望宇阁管事,气氛有些凝重。
林书隐将前几夜连日复查的账簿轻轻放到桌上,看向正中央站着的人,慢慢开口道:“孙掌柜,请您来解释下账上的缺漏。”
今日声势浩大,几位管事全部都惊动了。孙执心知东窗事发,心里渐渐凉了下来,面对林书隐的诘问也不辩解,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
“孙掌柜这是为何?”林书隐皱眉。
燕都几家商铺账簿都会经由孙执之手,对他而言想要偷漏账确实容易,查起来也费了好些日子。只是扪心而问,自己给手下人开的月钱并不算少,尤其是像孙执这种掌权人,更是早已足够一家富足生活。要说是贪字一念,这些人都是当初自己接手山庄时手把手提上来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可真叫人心寒。
“孙某所做之事,只求一力担当,望庄主不要牵涉到孙某家人。”孙执恭恭敬敬地朝林书隐一稽首,将双手送上前,示意林书隐可以随时将他送至官府。
“孙掌柜请先起来,我并没有请官府的人来查,否则您现下也不会还在这里,您应该理解我的用意,”林书隐端起茶杯抿了口,“在下只是想知道,孙掌柜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庄主希望的是家丑不外扬,请恕孙某心直口快,孙某也是为此,”孙执坚持跪地不起,“后果由孙某一力承担。”
林书隐静静地看了会孙执,忽然道:“可是为你那不成器的弟弟?”
孙执佝偻的身子轻轻一颤,明白林书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眼眶瞬时通红,“那畜生不如的东西……”
说起弟弟,为人一生耿直的孙执不由得心蒙羞愧。弟弟孙昊已及而立之年,却终日流连于赌场,口袋空了张口便回家要。家中有母亲还有妻儿需要供养,孙执只能尽力帮孙昊还外面的赌债,但这却是远远不够的。
不料一日回家,正巧撞见孙昊在对年逾五十的老母动手,孙执一时怒火攻心便叫来官府将孙昊带走。不过数日,孙昊在牢里吃了些苦放出来却不知悔改,来孙执家整日骚扰,甚至对妻子出言不逊。但到底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官府不得受理,孙执被亲弟弟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当初跟着自己鞍前马后的耿直男人,如今为生活所迫,被逼到这种境地,林书隐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昨夜令弟与人赌博斗殴,失手将人打至重伤,已经被关进牢房了,大可不必担心再有人来骚扰您与令堂了。”
自己做假账的事情刚被查出来,弟弟便出了事情,这怎么说都不可能会是巧合。孙执愣坐在原地,看向林书隐,“庄主……”
“罪不至死,但按秦渊法例,会被贬为奴籍。”林书隐看出孙执还念着些兄弟之情,遂即将结果告诉他了。
“谢庄主!”孙执闻言对林书隐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他深知林书隐这是要放过他们的意思了,心里不由升起无限感激。
“但孙掌柜做出这种事,按理说不能再留在望宇阁了,”林书隐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直站在门口的白皓扬,继续道,“今后您调到李管事手下做事吧。”林书隐指了指坐在尾席的那位管事。
孙执心里大喜,又朝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谢庄主!”
林书隐淡淡地点头,“望今日之事诸位勿与外人道。”随即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掸掸衣服便准备要起身离开,却见门口的白皓扬一直盯着自己,嘴角带着些莫名的笑意。
回山庄的路上,林书隐并没有乘坐马车来,而是与白皓扬各骑一匹马,一前一后分立而行。
“书隐,”白皓扬面含笑意,温柔地看着林书隐,“今日那人,为何要放过他?”
林书隐目视前方,也不看白皓扬,抿唇道:“孙执家里还有母上妻儿,一下子免了职,他们一家人怕是都不好过活了。况且孙掌柜管事多年也未出过纰漏,这次的事算是情有可原,略施惩戒便够了,后头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白皓扬静静地看了林书隐,并不说话。林书隐被他看得心里别扭,侧身瞥了他一眼,白皓扬随即收回目光,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怕将人惹恼了。
等回到山庄一下马,林书隐将马匹交给下人便急匆匆地准备回书房。
白皓扬将人拉住,有些无奈地问道:“轩儿就那么重要吗?昨晚答应我的,我们叙叙旧?”
林书隐微微用力将白皓扬甩开,冷然道:“谁答应跟你叙旧了?等下午小轩走了你再过来,只是将先前一些事说开,没有别的!”
说完便拂袖离开,只留给白皓扬一身颀长的背影。
白皓扬站在原地,食指拇指间慢慢摩挲,像是在回味方才林书隐手腕的触感,庄重严肃的神情里慢慢流露出一股似水的温柔。
林书隐回到书房时,刚一站在门口便愣住了。
屋内,林子轩正枕着袁铭的大腿,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翻着自己清晨交给他的册子,修长的腿还一抖一抖……一抖的。
林书隐:……
袁铭:……
林子轩:!!!
林子轩镇定地爬起来,跟林书隐对视,“林叔,今天的东西我有几处不明白,您来跟我说吧。”说完,林子轩快速翻开身边的册子,话题转移地非常生硬。
幸好没有更早点进来,撞见舌吻怎么办!林子轩忧心忡忡。
林书隐接过册子,看了看林子轩紧张的神情,忍着点笑意犹豫着道:“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