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扬怔怔地看了袁铭片刻,思绪有些恍惚。
当年捡到袁铭这孩子的时候,他才六岁,满身都是伤。那时无双阁刚建,自己便一直将他带在了身边,手把手教习武功,这些年这孩子对自己也一直是言听计从,从未提过任何请求。
现下,袁铭站在离白皓扬两步外,双眼毫不避讳地对上他质疑的目光,眼里满是坚定。
半晌,白皓扬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小轩如果愿意,你就陪着他吧。”
袁铭心下一喜,“师父……”
白皓扬摆摆手,止住了袁铭要说的感谢之类的话,转头朝里屋看了看。小辈的事情他已经不想管了,随他们去吧。
过了许久,大夫才撩开纱帘从里面走了出来。白皓扬立即大步上前问道:“轩儿怎么样了?”
大夫恭敬地朝白皓扬行了个礼,说道:“少庄主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加上气血不足,体力不支,这才陷入昏迷不醒。只需日后好好调养便可。”
“那……头部呢?”白皓扬犹豫着问道。毕竟这位大夫并不知道林子轩从前的情况。
“头部?”年轻的大夫看着周围三个人都一脸凝重地直视着自己,非常茫然。只是受了些风寒,连发热都没有,为什么这么紧张。
“无事,麻烦大夫了。”白皓扬微微一笑,召来门外的管家,示意先送大夫走。见大夫踏出了门,便转头轻声对袁铭说:“罢了,过完年请瞿老再来为轩儿看看吧。”
“你们说的……是不是瞿广老先生?”小大夫听到他们的话,又探头回来小声问道。
“你知道?”袁铭诧异地看了眼面前的大夫。瞿老行走江湖数十年,知道他真名的寥寥可数,就连他自己也是先前从林子轩口里得知的。
“那是我师父。”小大夫趴着门框吁了口气,忽然想起这样似乎不妥,于是走到门口端端正正拱手道:“在下温然,方才说的瞿老便是在下的师父。”
温然年岁刚过二十,年纪虽小但其医术却在燕都一带颇有口碑,所建的医馆更是遑论穷富均一视同仁。
林书隐心下点点头,看向温然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赏,能被瞿老看中,必然是家教为人都属优才可。他开口问道:“敢问家父……”
温然摆摆手,不甚在意道:“我家开饭馆的。”
一旁沉默不语的袁铭:……果然。
温然见眼前三人的表情僵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家师父有点丢脸。于是顿了顿开口道:“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退。”说完便跟着管家准备离开。
但刚走了两步,温然却又转过身,有些犹豫地看向林书隐,问道:“少庄主可曾……中过毒?”
袁铭眼神骤然变得发冷,抿唇看向温然。
林书隐点点头:“是,在五年之前。”
温然像是一下子放了心,答道:“方才察觉少庄主身体里还有一丝毒素,在下自作主张将其放血排净,现在已经无碍了。”
袁铭闻言冷冷地看了眼温然,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屋里。
温然:……怎、怎么了?
待钟叔带着温然出了院门,院子里只剩下了白皓扬与林书隐两人。
白皓扬轻轻拽住林书隐的衣袂,沉声道:“书隐……”
林书隐不着痕迹地拂开白皓扬的手,退后一步道:“待轩儿醒来,我再过来看望。先前的账簿还未看完,属下先告退了。”说完,不等白皓扬回答便转身出了院落。
白皓扬站在原地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目送林书隐的背影一路走远,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里。
站在房门口,白皓扬能透过纱帘,隐约见到袁铭正半蹲在林子轩的床边,地上散落了些零碎的物件。凑近一看,袁铭正为林子轩包扎臂弯处的伤口。
“方才温大夫说,只放了一点血,伤口很小,而且也已经做过包扎了。”白皓扬皱眉道。
地上扔了些用过的绷带,是刚才温然包扎的,如今已经被袁铭拆下来扔了。此刻,袁铭抿唇不语,小心地将新的为林子轩换上,才回答白皓扬道:“我不放心。”
白皓扬静静地看了袁铭片刻,有些无奈道:“罢了,你看着轩儿吧,醒了唤我过来。”袁铭这孩子自己养了十几年,还从未见他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此刻再呆下去,想必也是讨人嫌。
袁铭点点头,认真答道:“是。”起身将白皓扬送出门后,袁铭便又立即回到床边,半蹲在脚踏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室内安谧祥和,只剩下林子轩平缓的呼吸声。袁铭抬手轻轻拂开散落在林子轩脸上的几缕碎发,静静地注视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庞。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林子轩的,袁铭自己也说不清了。
五年前第一次遇见林子轩时,小孩眼里带着些防备,水亮的眼里满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袁铭只是冲他笑了笑,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