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只是柳絮要叮嘱一声,沈小姐可别把门插起来了,上一次怎么敲都不开,可把我们吓死了。”柳絮不放心又叮嘱一声,“若是想吃什么,我就在院子里,只管吩咐我便是。”
沈画扇点了点头。关上房门,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包袱都被柳絮放置好,出于避嫌,柳絮并没有整理她的东西,沈画扇打开把衣服一件件都叠好,一路上跟着端木瑾,在吃食住宿上都没有操过心,所以银子还都在,随身带着的平日里的首饰也不曾少,沈画扇翻着首饰,从中拿起了那块白玉蝴蝶玉佩,叹了一口气,取出来放到枕头底下,心里想着,先把包袱收拾好,等走得时候告个别也方便,玉佩等柳絮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也算是全了沈画扇的心意。
那句话如果不说出口,也许两人还能这么其乐融融相处下去,沈画扇也有过后悔,恨不得那一幕只是她做的梦,从来不曾发生过,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如果不能得到,那还不如尽早断了念想,长痛不如短痛,早一点让自己看清现实比什么都不想沉浸在没有结果的欢乐中要好得多。
既然话已经说出来,结果也得到了,如今实在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当初的救命之恩,端木瑾早已加倍补偿回来,以后就是相忘于江湖,云泥各自飘荡。
晚上用完膳,沈画扇站在端木瑾房间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端木瑾的门。
听见她一声平淡的进来,沈画扇推开了门。
端木瑾换了一身明黄色衣裙,小案上放着拆开的信,看见沈画扇进来,便问道:“手上换药了吗?”
玲珑是嘱咐要半日一换药,之前在用膳的时候端木瑾便问了她的伤势,现在还是问,沈画扇心头一颤,面上带出平静的笑,“只是小伤而已,我,我来找长公主殿下,是有事要说。”
端木瑾打量了她几眼,微抬了抬下巴,“坐吧。”
“不用了。”沈画扇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稀薄了很多,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冲出房间了,这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人,看见她就会不知所措,看见她就会觉得头晕无力,看见她就会觉得眼酸心痛,她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小而坚定,“我要走了,就在明日,所以来向你辞行。”
“走?”端木瑾盯着始终低着头的沈画扇,“为何突然要走?”
“我想我爹了,我想赶快赶到梅陇镇。”沈画扇闷闷开口。
“那便明日出发,我会吩咐柳絮雇快马。”端木瑾回答得漫不经心。
沈画扇推辞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去,不用麻烦。”
“不算麻烦,况且,是我答应要将你送到梅陇镇的。”
“真的不用了。”沈画扇有些恼了,直接抬起头来,很干脆说道:“我不想跟你一起。”
端木瑾直直看着沈画扇,眼中闪过怒意,她嘴唇紧绷,面色也冷淡下来,“我不想食言。”
“我不介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沈画扇想到曾经她自报的名号,程白瑾,有了一次谎言,又何必在意一次食言。
“我介意。”端木瑾紧跟着呛到,末了,她轻叹一声,“小扇子,别闹了,明日我们出发,不会耽误工夫的。”
听她叫了一句小扇子,沈画扇的鼻头一酸,一路上穿过城镇,自己对着路边的吃食垂涎欲滴,她总是坚定地把自己拉开,自己吃不到,心中委屈的时候,每次都是她轻唤一声小扇子,揉揉脑袋,权当是莫大的安慰,如今端木瑾又唤她小扇子,是在哄她吗?好像又是她任性地撒娇胡闹,端木瑾无奈地抚慰,下一刻继续宠着她,纵着她。
可是,她沈画扇气量小,没有办法不介意,沈画扇笑道:“不劳公主殿下费心,您日理万机,为这天下黎民百姓操劳,我不过是个小平民,不敢耽搁您的工夫,我只是来告个别而已,我的话说完了。”
沈画扇转身要开门,只听见身后端木瑾冷冷喝道:“站住。”
沈画扇多想潇洒卷尘而去,不过还是不争气地停住了步子,手还没扶上门。
端木瑾气急反笑,她摩挲着茶盏,看着沈画扇的后脑勺,“好一个天真烂漫,无拘无束的山门小姐,好一个为了自己的心,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吗?自以为是的坚强有什么用,觉得包袱一卷,有着一腔豪情就能仗义走天下了吗?”
沈画扇背对着她,也看不见她的面容,只是听那些有些尖锐的话,还是默默握紧了手心。
“你不是自诩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吗?若说你我之间救命之恩相互抵消,那这些日子你跟着我一路走的帐又该怎么算,你生病吃药洗衣铺床的帐又该怎么算,你觉得自己一挥手就潇洒走了,那我们曾经一起走的日子在你眼中都只是过眼云烟吗?好个薄情的小姐,你的心是不是也这样薄,所以气量才如此之小,一口气就能撑死了。”端木瑾说话也是十分犀利,字字句句直接往沈画扇的心窝上捅,更是直言沈画扇是个小心眼,没气量,不讲恩情。
“我在路上吃你多少,住你多少,你大可列出账目来,等我回到庭台山一定会给你送过去,一文不少。”沈画扇哽着嗓子倔强说道。
“一文不少,你觉得云湛摄政长公主的服侍值多少文呢?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得我照拂,又有几人能让我如此痛心!”端木瑾冷笑一声,上前来扳过沈画扇的身子,看见她两行清泪早已流出,无奈放轻了声音,“你哭什么,委屈什么,要闹的也是你,要走的也是你,无端把自己弄得凄惨无比的也是你。”
“不用你管。”沈画扇一把推开她的手,伸手一抹眼泪,颇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我就是劳你服侍了怎么样,你若是看不顺眼,看不顺心,你就派人抓了我,杀了我啊,还不起就算了。”
端木瑾把她拉到小榻上坐下来,伸手给她擦拭眼泪,嘴里说道:“你知道吗?自我懵懂以后,再也没有让人碰过我的身子,包括沐浴,我一直认为世人皆污,不屑于别人触碰到我,庭台山遇刺,阴差阳错被你扒了干净,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还摸了我的人,若换了人,保不齐我会因此要了她的命,可是是你,我一点都不生气。”
沈画扇抽噎了一下,脸蛋上的眼泪被端木瑾手里的帕子擦了个干净,红肿着一双泪眼看着端木瑾。端木瑾面上的表情很淡,却看起来有些哀伤,她那一双如深湖般深邃乌黑的眼眸看着沈画扇,“小扇子,你是傻也罢,呆也罢,你该看出来我待你是与他们与众不同的,你任性,你不羁,我愿意容让你,纵容你,但是你不能轻易就否定我们的过往,明白吗?”
沈画扇眨巴着眼,摇了摇头。
“那个问题,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不仅仅是我,但是我希望你会在我身边老实呆着,任性也罢,胡闹也罢,不许再动气就走。”端木瑾猛地声音冷了下来,“再走,我就把你捆起来一路送到皇宫里当小太监去。”
“女的也可以当小太监,你骗人。”沈画扇还抽噎着,不满地看着端木瑾,哪有这样留人的,还要带上威胁恐吓。
“我说可以就可以。”端木瑾哼了一声,捏起点心塞到她的嘴里,“晚膳都没用多少,也不怕饿着,这是柳絮做得莲子糕,还算不错。”
沈画扇一口噎住了,捂着喉咙连连咳嗽,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伏在桌子上,哀号道:“我觉得我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