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不过我一句戏言,竟被你当真了,沈小姐还真是可爱呢。”柳絮笑得眼角慢慢滑出泪珠,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不过沈画扇是看着她生生把眼泪笑出来的,可这一点也不好笑啊,这些人的笑点真奇怪,不能理解,沈画扇暗暗摇头。
“那时能与你笑着说出来,说明我并不在意这个,她要吃醋横竖是她的事,不与我相干,唉,今日气恼不过是不喜欢她在主子面前踩我罢了。”柳絮看起来也是心直口快,对这沈画扇就吐起了苦水。
“踩你,怎么回事?”沈画扇问道,以柳絮的玲珑心肝,怎么也不会端木瑾面前出错,那秦镜是怎么踩她的,难道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无事生非,如果是这样,肯定有端木瑾来主持公道,不至于让柳絮气冲冲出来。
“唉,咱们不是一起晒被子嘛,我听你说想吃炒鸡蛋,之前你都不怎么吃我做的菜,好容易能挨着住了,总想着给你做些什么,我便做了一道鱼丝鸡蛋送来,想着你觉得好吃,回来便开心多说了两句,没想到主子不给脸,不吃也就罢了,她倒好,拉着我一顿数落,认为我是专门过来巴结你,把自己份内的事给疏忽了,跟着主子这么些年了,内外有别,如今她倒是越来越有份内的事了,我是气不过。”柳絮说着大口咬了一口点心。
“呃。”对于她们内部的事,沈画扇也不好说,便把面前的碟子往柳絮身边推了推,“多吃点,味道还不错。”
柳絮回味了一下,“糖味太重,豆子的香味都没有碾磨开,不好吃吧,回去我给你做一锅好点心。”
沈画扇连忙推辞,“不用了,不用了。”一次炒鸡蛋都能让柳絮被秦镜挤兑,要是以后再多来往,怕又要平地起风波,没事找事了。
“唉,往常这些气我也都咽下了,本不该找你说的,可见这些日子在外面,我也变了,真是活倒回去了。”柳絮笑着叹了一声,拧着眉头掐了自己一把,“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是压力大了,虽然这些年跟着主子风风雨雨也看了不少,第一见主子这样失态,这样消沉,我这心里也不好受。”柳絮说着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这话沈画扇没有再接下去,她低头看着茶杯,端木瑾消沉对她自己身体也不好,又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我说可真巧,哪里都寻不到她,这里的巧宗倒能找到她,你看是不是?”冷不丁有人娇笑着上来,纤纤玉指夹着柳絮的下巴,看着她眼角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露出怜惜的神情,“啧啧啧,这是谁给我们柳姑娘气受了,大白天就抹起眼泪来。”
秦镜居然出现在这里,方才的话被她听去了多少?沈画扇大惊抬头,端木瑾正沉着脸站在不远的楼梯口。
柳絮一回身连忙站起来,小步跑到端木瑾身边,有些不安地低声叫了一声,“主子。”
端木瑾拂开她的手,冷声道:“叫我主子做什么,那边坐着的才是你主子吧。”
柳絮听她这话,眼圈一红,嗫喏着说:“主子,我只是出来散散步。”
“瑾,你的身子才好,犯不着为这样的小事生气,我们去那边坐着吧。”秦镜扫了沈画扇一眼,笑着迎上去就要扶端木瑾走,“不过一个小丫鬟,要多少还能没有。”
“你。”柳絮被她这话里一踩,不甘地抬眼看秦镜。
秦镜掩面一笑,看向柳絮的眼睛也不留任何情意,“柳妹妹当真是揽尽繁华,最后喜欢这么个去处。”
“柳絮姐不过是跟我一起吃杯茶,青天白日的,还能碍着谁的眼不成?”沈画扇坐在座位上,扬声说道,“谁有什么不满地,大可直接找我来说,犯不着在人家背后咬舌根子。”
“瑾,我们换一家茶楼吧。”秦镜面色不变,风月场上混过,什么样的骂没挨过,沈画扇骂人的功夫可不怎么样,比起人家那骂功不过是小孩子家抓痒痒的劲道,只是瑾的身体不好,要是让瑾心情不好,影响了瑾的身子,那就不划算了。
端木瑾点了点头,秦镜扶着她转身就要下楼,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柳絮。
沈画扇在一边可就看不过去了,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端木瑾和秦镜分明是因为柳絮和自己坐在一起喝茶,没有对自己发火,就把火发在了柳絮的身上,她一拍桌子站起来,瞬间茶楼里的人都看着这边,青天白日的,难道还有砸场子的。
沈画扇不理周围大量的目光,而是喊住了端木瑾和秦镜,招呼道:“是我刚才说的不够明显吗?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大家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吧,都是邻居的,之前你们那么大方请我哥哥和嫂嫂前去赴宴,总该有个会请,不介意我一杯淡茶表表心意吧。”
被人叫住,秦镜面色有些不悦,但是若不理会,就此走下楼,那未免也太没气势了,端木瑾肯定不接受。
“沈姑娘既然都出言相邀了,我们若是不来,岂不是有些不识抬举。”端木瑾微扬唇角,径直走到沈画扇的桌前坐下。
沈画扇原本也只是一时气盛,没想到一呛口,端木瑾竟然真的坐了过来,而且还就直坐在她的对面,一双深邃的眼眸就这样盯着她,好像要看她接下来怎么兑现承诺。
见端木瑾都过去坐了,秦镜也不乐意地挨着端木瑾坐下。
沈画扇起身跑到楼梯口,拉回柳絮,握住她的手摇了摇,说道:“你不必担心,她们若是要罚你,你只管推到我身上,等我在她们面前过了明路,我就不信她们回去好意思出尔反尔。”
柳絮苦笑了一下,真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如果端木瑾真的横了心要处置她,沈画扇再怎么周旋也没有什么用,反而有可能拨弄出端木瑾更大的怒火,不过她还是被沈画扇拉了过去,挨着自己坐,正坐在秦镜的对面。
秦镜看见柳絮坐过来,便笑道:“柳姑娘,这里又不需要你伺候,还是快回去看着点小丫头做事吧。”
“没想到秦姑娘阔别多日,竟然得了善忘症。”沈画扇倒了一杯茶推到端木瑾的面前,借着调笑对柳絮道,“柳絮姐你瞧,我方才还说是请你吃茶,秦姑娘这么快就忘记了。”
秦镜笑了笑,盯着沈画扇无辜的小脸,“这么些日子都没见画扇妹子,还是这么伶牙俐齿讨人喜欢呢。”
“多谢秦姑娘夸奖了,晚照镇地方小,让你们住在这里可真委屈,不过我想你们只是在这里歇脚吧,什么时候动脚提前告知我一声,一定给你们送行。”沈画扇说。
“这个要看瑾的意思了,其实小镇子也有小镇子的别致,暂时看看也无妨。”秦镜说道。
沈画扇这话说得可真不客气,直接就问人家什么时候走,这逐客令下得一点都不含糊。她眼光又落在端木瑾身上,“今日是我冒昧,只想着天气正好,与柳絮姐一道喝茶也是一件美事,竟忘了你们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完备,这是我的不是,我以茶代酒该向你们道一声抱歉。”说着沈画扇端起茶,就要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