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然,你怎么这副打扮?”珩瑜君已经走到我的面前。
“咳咳”格子木故作深沉的干咳几声,“许是少君认错人了,这位是本上神的婢女,名唤小然,却并不是少君口中的小公主。小然,还不向少君行礼问好。”
我只得唯唯诺诺的点头,走上去半步,向珩瑜君轻轻作揖,自打认识珩瑜君,我还是第一次这般礼数周全的向他行礼问候。
珩瑜君脸上表情难测,沉默片刻道之后仍是上前行礼:“上神有礼,这个婢女和浅然形态有几分想象,故而本君把她错认成了浅然,还望上神见谅。”
格子木一个浅笑,绿色的衣袍在清风中飘扬的极好看,一把折扇不紧不慢的甩出,淡淡道:“好说好说。”
待珩瑜君走进去别院良久,格子木看着我道:“你看,他还是认出了你。”
“那又怎样,后面不还是没认出来么。”
“那你还要进去看看么?”
我摇摇头,“不了,如果是你,你还会进去看看么?”
离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院子,里面的半枫荷已经尽数拔去,我心中一紧,顷籍这是要做什么,再看一眼,果然是已经尽数拔去了。
格子木说:“她既然占了你的位置,你以为你从前的东西她还会留下么,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听了,你先前的那两名婢子,唤作小夕的那个,已经被她打发去了你十二姊姊孟青君那里。那只唤作老君的兔子,已经被崔判官圈养了去。”
我转过头看着格子木,“霄魅呢?”
“把所有的人都赶走,毕竟不好。”
我和格子木一起去了孟婆那里,向孟婆讨要几壶花酒,在彼岸花树下支了一张桌子。
“婆婆既然有这一窖的好酒,应该不缺饮酒的好器物罢,”隔着薄纱,我看到孟婆深色疑虑。
“有是有,原本是给小公主备下的。只是说来奇怪,自打小公主从九重天上回来,少君过来提亲之后,小公主就再也没有到老婆子这里饮过花酒。”
“小公主大婚在即,许是太过繁忙,故而未曾有空过来找婆婆叙旧。”
“你这个小妮子倒是会说话,我见你也是个俊俏窈窕的模样,听你这声音,也不像个老病之人,为何总是用一副薄纱遮住脸?”
我顿时一惊,拿住花酒的手一抖,花酒就洒落了一地。
格子木从我手中接过花酒,仍旧彬彬有礼。
“小然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大病初愈,面色不是甚好,怕是惊了诸位,另一方面,这年轻的女子,哪个不爱美,怎么好把自己憔悴苍白的模样拿出去见人。”
我在一边低着头,装出默许状。心里却难受的要命。
孟婆终于还是拿出了那一幅天青色酒壶和龙泉窑的两只杯子。我宝贝一样的握在手中,再三感激孟婆。
孟婆仍旧在那里盛着汤,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妮子,身姿和我们家小公主倒是有几分相像,嘴巴也甜。”
我转过身子,隔着薄纱,眼泪簌簌的落下来,我当然和你们家小公主身姿相像,我本就是你们家的小公主啊。
那一日,我和格子木在彼岸花树下喝了孟婆两坛子的花酒,我奇怪,孟婆酿的花酒原本不轻易送人,为何今日里却如此大方,没追问就随随便便的让我们去她窖里拿酒。
直到日之将夕,我和格子木把小方桌子搬回去的时候,孟婆嘴巴里还嘟囔着:“连喝酒的模样都和我们家小公主一般,若不是脸上的那一方薄纱,真不知道是谁哩。这天地间的缘分,真是奇怪的紧。”
我低头不语,只是心不在焉的收拾着酒壶和酒杯,听到孟婆说话的那一瞬间,我失了神,一双杯子从手中滑落,格子木伸手去捞的时候,一只龙泉窑的白玉骨瓷杯子已经成了碎片。
我怔怔的看着地面上白玉骨瓷的碎片,我记得这原本是孟婆要送给我和凡尘里的辛于君当做新婚贺礼的。后来几经周折,四只白玉骨瓷的杯子,只剩下两只,而今,我竟亲手打碎了两只中的一只,这杯子顷刻之间便不能成双了。
格子木收起另外一只尚且完好的杯子,我仍怔怔的立在那里,孟婆已经走过来,看着一边傻站着的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到我面前,收起一地的碎片,“这一刻轮回便是尽了。”
我犹自眸中含泪,抬头看着孟婆,那一年忘川边的彼岸花开落,她也说过,又是生死一轮回,即知不可相见,何必生死折磨。
捡拾了碎片,孟婆站起身子,“小姑娘,你还愣在这里作甚么,左右不过是一只杯子,你至于惊成这般模样么。”
我此时尚未回神,格子木已经拦在我的面前,“真是失礼的很,小然一直跟着本上神,不曾出来见过什么世面,今日冲撞了婆婆,还望婆婆见谅。”格子木双手抱拳,绿色的衣袍在夜风中显得越发幽冷。
“只是一只杯子而已,老婆子元也不是个小气之人,老婆子活了几十万岁,什么世面没见过。只是你这婢子,好像惊得不轻。上神有心,还是多多宽慰一下你那婢子吧。”
我眼泪汪汪的看着孟婆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她虽然不曾怪我,可是她也不曾知道,亲手打碎她杯子的人,就是她口口声声念叨的小公主。
神族第四十二万七千四百一十五年秋,九月初九,距离天族少君珩瑜君与幽冥司小公主孟浅然大婚只剩七日。三界之内欢喜万千。四海八荒之内的神仙,都等着喝下少君与孟浅然的这一杯喜酒。
文真突然就出现在了幽冥司,当我和格子木见到他的时候,文真已经从阎罗殿上退了出去。原本,他是不该来的,魔界尚背负着幽冥司里九位公主的血债。然而,文真却手持着幽冥司小公主孟浅然的亲笔邀请函。
幽冥神君倍感疑惑,虽然自己的小女儿孟浅然与少君即将大婚之事,四海八荒之内诸神皆知,可是这发喜帖一事,却不该是孟浅然亲手操办的。
文真刚从阎罗殿退下,就被我和格子木堵了个正着,另一头,幽冥神君已经起驾去了孟浅然处。
我和格子木硬是和文真套近乎把文真劫往孟浅然的住处。
路上文真说自那日里他和顷籍一同见过我之后,顷籍便不知去向。我心中暗笑,顷籍不知去向,不知去向的该是我才对吧。
半路上,有人从后面丢了我一石头,我转过身子,却见地上有一颗指头大小的玄红色魅石。魅石是二十几万年前天地异动之时,忘川河水涌上岸来,从忘川河底带上来的,幽冥司里随处可见。只是这幽冥府里,一路子铺满了青石砖,哪里来的玄红色魅石?我再伸头往后瞧,方砖的墙后隐隐约约的有些许妖气流出,不禁喜出望外。
“老君,是你么?”
老君懦懦的从墙角后面走出来,表情怯弱,虽是个人形,两只手还悬在前胸,俨然一副乖乖兔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