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人一直摇着我的手,声声呼喊着:“孟婵,孟婵。”
我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置身于一座大殿之上,身边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容貌俊美。再看看四下并无他人,想来该是这少年口口声声的叫我孟婵了,难道他和我那死去的前身还有一些渊源,我仔细搜罗着前世的记忆,却并不能寻到这少年的半点影子。
“公子许是认错人了,在下孟浅然,并非公子口中的孟婵。”
“孟浅然?可是幽冥司的十六公主孟浅然。”
我点点头。
“三界流传孟婵死后五千年,幽冥神君君后诞下小公主孟浅然,说你和你大姊孟婵长得十分相像,如今看来果然不虚,连我都认错了人。”
“公子认识我大姊?”
黑衣公子站前起身,“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所有的事情,孟婵死了,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千万年之后,相干的亦变成了不相干,不相干的更加不相干。”
听他这话,看来和我大姊渊源不浅,只是为什么我总也记不得前世里有这样一张脸。
“这里是?”
“这里是魔界的太阴神殿,你在这里躺着已有一日。”
我揉揉脑袋,这才想起来珩瑜君与两足蜃打斗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把我敲晕了,之后的事情我便再也想不起来。
“我妹妹将你携至此地,”黑衣公子转身看着我,“小妹本不意伤你性命,故而只把你放在这太阴神殿之上,刚巧父王带着我那三位哥哥和两位弟弟去罗酆山修葺被破除的两里屏障,若是不然,倘使被父王和六弟知道了你在这里,眼下你也不能如此这般的安睡一日了。”
我怔怔的看住眼前的少年,早些年听父君说,魔苾谙生了七个儿女,前六个皆是男孩,第七个是一位公主,便是这顷籍。而六位王子里面,数第四子文真心性最是善良,长相又极佳,神界诸神提及,每每叹息,这文真不该生在魔界。既然有最善良的,当然也有最恶毒的,听说这最后出生的老六英招,天生心性歹毒,长得也凌厉,单看面相就让人畏惧三分,更何况之后深交,不把你算计的皮肉不剩,已是仁至义尽了,当年我大姊孟婵亦是被他暗中使出的一剑给刺死。
听着黑衣少年所说,他是文真无疑了,只是顷籍为何要把我捉来这里。
“小妹现在黑水潭喂养她那只两足蜃,小公主,你可还信得过我。”
我点点头,既然是文真,当然是信得过无疑。
文真把我带到一处别院,听他说是他自己的府邸,只是他早年便不问政务,故而门前稀落,他那位魔王父亲和几位兄弟已经几百年未曾造访过这里。
我将信将疑,同是在一处宫墙之内,为何独独他这里鞍马稀落了几百年。
文真笑而不语,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却不似我在外面所见,到处栽满了花花草草不说,居然连一个小厮婢子也不见。
“小公主,这里清静,想来小公主在此暂住几日,亦是无妨的。”
我点点头,只是这诺大的院子,没有一个人伺候着,难道要我在这里自己生火做饭不成。
文真并不理会我的疑惑,领着我推开一间房门,里面的摆设却是精致,不过怎么看起来都像是一间女儿家的厢房。我诧异至极,难不成这文真喜欢扮做女人的模样不成,亦或许他本就有小女儿情节无法自拔,又担心被人发现,故而才遣散了众小厮婢子。
“早年为一位故人收拾的,只是她一直未曾住进来过。”
“故人?”
“是你大姊孟婵,”文真叹息一回,“本是想邀请她来小住几日,谁知人尚未过来,战争便已开始。”
我更加疑惑,努力的搜罗着前世里的记忆,却并不见着眼前的这张脸,难道是我遗忘了,亦或者是他在说话诓我。
“小公主,你且放心的在这里住着,我会想办法通知少君过来接你。”
“你怎知道我与少君交好?”
“顷籍说的,”文真用手拭了一下桌案,并无灰尘,看来这些年他时常打扫。“圣战过去一万三千多年,神魔两届的纠葛早已不似当年那般水火不容,你以为顷籍无缘无故的会把你捉了来。不过是放着心里的执念,难以化解。一念爱恨,可使人成佛,亦可使人成魔。”
“你呢,你还念着我大姊?”
“我……”文真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住我,“我现在,也很好。只是有时候会想起她。”
“我大姊知道么?”
“孟婵她,死去那么久……”
“我大姊没死的时候呢,她知道么?”
文真摇摇头。我低头叹息,果然是一个单相思的爱慕者,怪不得,我一再回忆却总是想不到什么。
文真要我好好的呆在院子里不要出去,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过去,我却在想着该不该就这样子住下。
其实自出生之后,我尚未偷偷的离开过幽冥司几次,为数不多的两次也是悄悄报备了的。眼下里我这样子被顷籍掳了来,不通知一声家人,恐怕他们会担心死。转念一想,万一通知了幽冥司,父君如若认为顷籍对我不利,率领着幽冥司里的神兵,和魔界斗起来了,彼时生灵涂炭,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左思右想,竟然想不出一个万全的主意,只能在文真的别院之中老老实实的呆着。
第六日的时候,文真刚离开不久。我正坐在窗子前描摹院中的一株水仙,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我寻思着是不是文真想起忘记拿什么东西了,这才去而复还,谁知道刚一抬头,透过窗子却见顷籍款款的向我这边走来。
看来,她早已知晓我藏身此处。
“没想到一万年前我四哥对这张脸念念不忘,一万年之后我四哥对这张脸仍旧是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