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珩瑜君去了魔界,我醉的不省人事,却隐隐约约的开始恐慌起来,最后仍旧是没有忍住一滴清泪淌下,他和顷籍毕竟是两万年的同门师兄妹,有许多事情,我原是无从知晓。
幽冥司已经被我闹的天翻地覆,人间里却是一派歌舞升平,灯红酒绿。
竹楼流水边,笙箫丝慢,水袖婉转,殷殷切切,琴声转凄。
水月楼里莺歌燕舞,醉晕暧昧的气氛被银釭里的摇曳绰约的灯火烘托的意乱神迷,中间那个身姿窈窕的舞姬,直把一身腰肢扭的像水蛇一般,妩媚生姿。
我虽然着了一身男装,骨子里,我不过是一个迂腐的女仙,或许看到比我美上几分的女仙,还会心生嫉妒。
眼前她倒是好,极尽温柔妩媚的挑逗着看官席位上的我,有什么用,就算她把腰肢扭断了,我当自斟着我自己的酒,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想来,女人的心思真是可怕的紧,我越是这样子不去看她,她越是舞弄的风骚卖力,到最后只听到咯吱一声,我惊异的抬起头,她果真闪了腰,正楚楚可怜向我这边望着。
我没事人一样,低下头,继续斟着我的酒,继续气定神闲的把酒杯往嘴边送,我记得孟婆那里还给我备下了两只白玉骨瓷的酒杯,并着一把龙泉窑的天青色瓷壶,专门供我喝酒用,这里的杯子虽不比孟婆的精致,倒也是算是普通中的上品。
领舞的那个花魁再也撑不下去,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我仍是没有抬头,心想着你这是何苦,这场上的达官贵人,你随便诱惑了那个不好,偏偏来招惹我这一个女扮男装的假男人,还是个受了说不清楚算是几世情伤的苦命女神仙。
舞姬下去,又来了一个打扮稍显斯文的歌姬,其实也算不上斯文,不过是比方才的那个舞姬多穿了几片衣裳。
这歌姬倒是本本分分,一袭粉色霓裳羽衣站在舞池中央,先向众人缓缓略施以礼,接着优雅的坐下去,一边抚琴,一边开口唱道:“凤眼微醺,灯在霓虹。唇齿凝香,心意恍惚。珠华流光,前尘萦绕,此花为谁百年。归兮归兮,恨兮恨兮,不让青春枉付。”
一曲唱罢,歌姬缓缓起身,向着众看官道谢之后婉婉走下舞池。
呵呵,好一个枉付了青春,此花百年?
我们幽冥司里的彼岸花开落一千年,也不知这青春是为谁蹉跎?
我偷偷跑去凡界三月,就把彼岸花千年的风华给度过几轮。
她等着他的叶生,他等着她的花开。
她等着走出风尘,等着良人乘着高头大马接她离开。
而我却等着解不开的心结。
祈求着上苍,既然结局难料,莫若不曾相遇。
我捏着杯子,还在回味方才的小曲。我本无心凡尘俗世,只为躲避情债纠葛,谁知到了这风月之地也能听到这般清词雅句,只是,这位姑娘,你这词曲,真的只是随口唱出来的么?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一句一句的都是在往我的心上戳着刀子?
夜雨霖霖,飞檐凝露,亭子外池塘边上的桃花落了一地,我记得,前世里我爱的是一株虞美人。
暴风掠过池塘,白日里成双翻滚跳跃的锦鲤也躲了起来,多舛的命途,注定要劳燕分飞。
我胡乱的翻着衣襟,想起来我曾经有一双铜鱼,用一根捆仙绳串着,离开的时候一直不知道如何处置。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为问新愁?”我转着手中的酒杯,一遍一遍的吟着,为问新愁,为问新愁。这几千年的恩怨纠葛,是新愁么?应该是旧恨罢,他让我伤情了一次又一次,他让我等了他一次又一次,而今徒留旧怨新恨和酒送,千杯饮尽念情愁。
一双手覆上我的手,骨节细长,皮肤柔软。本公主这次偷偷跑出来,一没带婢子出行,二无有小厮跟随。水月楼里已是人定入更,情意朦胧之时,怎会有人闲着无聊,冒着风雨跑到这小池塘中的亭子中理会我。
我正诧异,却见一身锦缎的公子已经坐下,正靠近我的右臂。
“公子深更半夜,一人在此喝闷酒么?”
“嗯,不可以么?”
我再细细的看他,长得白净,生的俊秀,若不是我一身男子的打扮,说不准已经动了心。
“不是不行,只是没人陪着,平添几分寂寞而已。”
“一人饮酒,原本就是要寻一些寂寞的。”
“哦,公子的寂寞不知道在下可否分享一些。”
我嗤的笑出了声,他这是什么意思,来分享我的寂寞了么?只听说过快乐可以分享,苦难可以分担,却不知道这寂寞是如何分享的法子。而下一刻,我便再提不起醉意朦胧的兴致了。
我伸手指向对岸道:“公子若是想要寂寞,那里有个亭子,刚好没人,何必打扰了我自找落寞。”
谁知道眼前一身锦缎的公子却并不领情,直把脸伸到我的脸上,对着我呵着气,暧昧的气氛溢于言表。
“姑娘这两日里一个人喝闷酒,就不怕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么,这里可是青楼,万一姑娘身份败露,不用出这个门,姑娘便已名节不保。”
我浑身一个激灵,白玉骨瓷的酒杯哐当一声跌碎在地上。我自幽冥司偷偷溜出来,一直混迹在这水月楼里,两日来虽不曾亲近什么姑娘,却酒水不断,旁人只当我是受了什么伤害刺激,躲到这青楼里借酒浇愁。却不曾想眼前的公子竟然一眼看穿了我的女儿身。
我讪讪的从锦衣公子的手里抽出我的左手,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是一个女儿身,就不该一过来就拉住我的手,锦衣公子却握的紧,我抽不出手,只得干瞪着他。
想我孟浅然身为堂堂幽冥司里的十六公主,虽然修为尚浅,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仙,居然几次三番的被凡人占了便宜,真是仙面丢尽。
“姑娘,你方才不躲,现在急忙要抽开手却是要做什么?”
“方才我不懂你知我是女儿身,现下里你既然知道我是个女儿身,为什么还要拉住我的手,难道不晓得男女授受不亲么?”
“姑娘说笑了,姑娘这身打扮,这满院子里,哪个人当做你是个女人了,那水月楼里的花魁对你眉来眼去有两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