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一股子闷闷不乐地坐在庭院中,捡了几朵落在水磨石圆桌上的梨花,扔进木缶里,然后发泄似的捣碎,本来清幽的花瓣变成了苦涩发绿的汁水。陛下,这是明着不让她去寻宋楚。
“孟霍!”玄栋像幽灵似的从墙外翻进来。然后自己坐在冰蓝的对面。冰蓝嫌恶地看着他,说道:“殿下为何不做进门的君子,非做翻墙的君子?”
玄栋诧异地说道:“你和我阿哥怎么了?都是火药桶一点就着。他今天还像个老学究一样地教训我,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说了大半天呢。”他见冰蓝并不接话,又笑嘻嘻地说道:“你瞧,我脾气多好,被他骂过以后,也不把火发到你身上。我今天买了皇觉寺的炙猪肉,你要不要趁热吃?”
“不吃!”冰蓝说得斩钉截铁。
玄栋有些无奈地说:“好吧。你不吃我就扔了。”说罢,玄楠就准备朝厨房的泔水桶走去。冰蓝见他真的要走,一把拉住他宽大的袖子,说道:“算了吧。一茶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这样不好。”
玄栋见她善变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说道:“你好可爱啊!怪不得阿哥……”话到一半,他意识到差点说漏了,赶快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块分散冰蓝的注意力。
这一次的炙猪肉是热的,一咬还有汁水,外脆里嫩。玄栋见冰蓝津津有味地吃着,打趣说道:“不是说不吃的么?”
冰蓝边吃边说:“我说得是气话。以后我要是生气了,一定要把好吃硬塞到我手里,要是我拒绝,你千万不要放弃。”她花一样的年纪小女儿情态尽显。
玄栋看着她的粉脸上舒展的眉头说道:“看样子你不生气了,那我就走了。”
“你不去给姑姑请安吗?”冰蓝问。
“母后让我这段日子不要去建章宫请安,怕淑母妃见了我,想起身处陷阱的二哥更加担心。听说淑母妃整夜整夜地哭,母后怎么劝也劝不好。”玄栋说。
冰蓝去探望过一次淑太妃,她不吵不闹,只是整个人呆滞地坐在床上,拿着帕子抹眼泪……
淑太妃刚来燕京的时候,是何等光彩照人的美妇人啊……冰蓝心里感慨万千,皇室的女人年轻时,就像陆娘子一般争斗,年纪大了,又如姑姑和太妃为儿女担心。她不要把自己的年华老去在皇宫里,要像爹爹妈妈一样,做一对吵吵闹闹又恩恩爱爱的夫妻。
正当此刻,飞星端来一碟豌豆黄放在院中水磨石圆桌上。她道:“大人,刚刚飞霞殿的陆娘子差宫人送来的豌豆黄。”
冰蓝看着那豌豆黄被切成菱形,色泽晶莹剔透,如同琥珀一般,倒还有股豌豆的清香呢。她心里嘀咕道:平日里见到陆娘子,她连招呼也不同我打。今日怎么还送我点心?
“那你去回了飞霞殿,谢谢她的美意。”玄栋说罢,捻了一块放进嘴里。
“先别急着吃!”冰蓝出言阻止。
玄栋已经将一整块咽了下去。他道:“这豌豆黄样子是不错,味道却怪。还是燕云楼的豌豆黄好!”
是夜,冰蓝正欲就寝时,消息传来梁王殿下突发恶疾,此刻正在建章的偏殿里。冰蓝听了心叫不好,赶紧把纤云喊来,道:“咱们去瞧瞧梁王。”
冰蓝走到未央宫时,看见太后的建章宫中人流如织,再往里走太医俱是神情凝重。她拉住一个宫人问玄栋住在哪间屋子,然后便直奔那儿去。
太后坐在玄栋床边掩面哭泣,她道:“你弟弟怎么了,今天下午还好好的……”玄楠则在一旁安慰。
玄栋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嘴唇青紫,双目紧闭有着微末的鼻息,他该是昏过去了。
这时,太医来禀报:“臣和同僚们会诊过了,殿下昏迷以前,浑身抽搐,腹痛不止。从脉象上看应该是中了断肠草的毒。”
断肠草,冰蓝心中一惊。这种藤蔓生于山地林缘阴湿处。分布于长江流域以南各地及西南地区。吃下后肠子会变黑粘连,人会腹痛不止而死。
“这毒可有法子解?”太后急忙问道。
“为殿下先服炭灰,再用碱水。待殿下呕吐秽物后,用绿豆、金银花和甘草急煎后服用可解毒。”太医道。
“时间紧迫,你先去做吧。”玄楠说道。
这一夜,冰蓝亦是陪在建章宫中。太后看着玄栋不断地呕吐,先是泛黑的血,再被灌药,再呕吐,直到呕出的全是酸水才算完,更是心痛不已。好在玄栋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体康健,折腾一宿,总算是性命保住了。
当听到太医说玄栋的毒已解了大半,太后的神情渐渐舒展。她握着玄栋虚弱的手,慈爱地说道:“一定是有人害你,妈妈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此刻,冰蓝亦忽然回想起玄栋说,这碟豌豆黄有怪味,不好吃。心中一凛,莫非这豌豆黄里有断肠草之毒?她对纤云说:“把飞霞殿送的点心给太医验验。”
纤云点点头,不久提了个食盒来了建章宫。冰蓝道:“姑姑,昨天下午梁王殿下来南熏台坐了一会儿,在我这儿用过点心。这碟豌豆黄是飞霞殿送来的。”
趁着冰蓝说话当口,太医仔细嗅了嗅这残余的豌豆黄,然后又试银针,刺入豌豆黄的那一段变色发黑。接着太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应该拌着不少断肠草的汁液。”
冰蓝听了此言,果然与她判断不差。这断肠草是冲着她来的,不想被玄栋吃了。华浓的无理张扬冰蓝从不在意,只当做看笑话一般。不想这一回竟然手段如此歹毒,想取我性命
,我如果再不反击,只让她觉得软弱可欺。
“陛下,这就是那陆氏的真面目!”太后大怒道。
“此事朕一定给阿弟一个交代。不过好在阿弟并无大碍,母后就饶她一命吧。”玄楠道。
“好。陛下你处理吧。这几天就让你弟弟在哀家宫里修养,待你弟弟身体养好以后,哀家不希望听说陆氏的任何一点消息。”太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