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冰蓝转来时,她睁开朦胧的眼,只帐中的两个男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对话。
“霍司礼一时急火攻心,又日夜赶路累着了。好在她身体康健,休息休息就无碍了。”
“好。你把药石都交给侍女纤云就行。”
“是。臣遵旨。”
应该是玄楠和某位太医吧。不久太医离开了帐篷。冰蓝隐隐感觉玄楠要向她走来,她赶快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玄楠什么都没说,只在她的塌旁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他走远以后,冰蓝一下子坐起来。
纤云高兴地说:“小姐,你醒了。真是吓死我了。”
冰蓝柔声安抚她说:“太医不是说我身体康健,休息休息就没事了。你别担心。”
“你睡了好久,陛下一直陪着你,直到刚才才离开。”纤云继续说道。
“陛下他不和汗王会盟吗?”冰蓝不解地问。
“对面使者传话儿来,说和宜公主为汗王早产生下一个小王子,所以汗王迟了两天出发,现在陛下要多等他两天,大概今晚汗王就到了吧。”纤云说。
“管他汗王几时到,我可是饿得紧。我可要精神养好,等回去以后找阿栋问个清楚。一定是玄栋从哪里听来的,就说到楚哥哥身上去的。”冰蓝很认真地说,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说会一心一意地待我!”说罢,从纤云手里接过清热败火的药汤一饮而尽,又喝了一碗米汤,就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冰蓝把头发束成男子发髻,换上铠甲,腰里佩剑。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英姿飒爽宛若新生。她依礼往玄楠帐中请安,却见玄栋也在。
玄栋看着冰蓝精神的样子有些畏怕,直往玄楠身后藏。
玄楠拉住玄栋的身子,打趣地对弟弟说:“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玄栋其实最怕她揪着自己问宋楚的事,然后牵扯出宋楚带着他去歌楼酒肆听曲赏戏,虽然风流呷妓这样的事不曾有,被皇兄知道必定又是一番责骂。
玄楠见冰蓝虽然面色有些白,却精神还不错,随即放心了,心道:看来她没事了。
玄栋看着精神抖擞的冰蓝,只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计,现在冰蓝是不问,过会儿她想起来了当着皇兄面问我可怎么办。不如想个法子转移他们注意力。于是,他从玄楠身后探出头,说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射箭吧。谁若输了就为另外两人洗马如何?一定不能让侍从帮忙。”
“那赢了如何?”冰蓝不等玄楠说话,抢先问道。
玄栋一时语塞,赢了得如何,他确实没想好,反正他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输。
这时玄楠饶有兴致地说道:“朕有口百炼刀,削铁如泥。谁赢了就把这刀赐给谁,如何?”
“百炼刀可是一等一的宝刀呢,不过臣女要来没什么用。如果臣女侥幸赢了,请陛下许臣女一个愿望吧。”冰蓝说道。
(梦溪笔谈中提到“凡铁之有钢者,如面中有筋,濯尽柔面,则面筋乃见,炼钢亦然。但取精铁锻之百余火,每锻称之,一锻一轻,至累锻而斤两不减,则纯钢也,虽百炼,不耗矣。此乃铁之精纯者,其色清明,磨莹之,则黯然青且黑,与常铁迥异。”。可见“百炼”即是百锻,其中心环节是反复锻打,“百炼钢”就是去除夹杂后的一种“纯钢”。这样的宝刀制作需要耗费工匠一年心力,寒暑无休反复锻打而成,然而削铁如泥,韧性极好,是一等一的好兵器。)
“朕做不到的事朕可不能答应。”玄楠说。
“一定是陛下做得到的事。”冰蓝说。她心道:如果我赢了,一定让玄栋给楚哥哥赔个不是。要是拉着玄栋去道歉,他一定说什么也不肯。但要是陛下发话了,他准保去。想到这儿,她心中暗喜。然后说道:“臣女多谢陛下。”
三人来到帐外,侍从再三百步外放好了靶子,每人五只箭,冰蓝先射,玄栋次之,最后玄楠。射箭,说到底,比拼的臂力,好在这半年多来,冰蓝一直随玄楠清晨习武,臂力不差。她凝神定气,张弓搭箭,瞄着靶心然后发箭。嗖地一下,比靶心稍稍高了一点。冰蓝心下遗憾了一会儿,旁的不再想,只想着如何将后面的四箭射好。
接下来是玄栋和玄楠,不出意外地正中靶心。他们习箭,常常把铁制的箭头换成一个填上染料的布包,与御林军将士对射,人骑着战马,是能快速活动的。现在则是一个不动的靶子,自然是更不在话下的。
第二轮,冰蓝有了前一轮的经验,正中靶心。心下暗喜之时,发觉玄栋玄楠具是正中靶心分毫失误也没有。
第三第四箭三人具是正中靶心,周围的御林军将士们具是称道好箭法。
第五箭,冰蓝又正中了靶心,玄栋张弓搭箭,又一次正中了靶心。他年轻骄傲的脸上,大约想到百炼刀就要归自己所有了,洋溢着满满兴奋之情。
接下来是玄楠,他心道:孟霍是身体刚好,还是别让她刷马了吧。然后,他将箭瞄的靶心稍稍偏移,一箭发出去,正好射在玄栋靶子的外沿。
玄栋见了平时百步穿杨的玄楠这么就失手了,说道:“皇兄,你好端端地,怎脱靶了?”
玄楠说道:“诶呀,朕一个恍惚,错将你的靶子当做朕的靶子了。这一箭是朕脱靶了。按说好的,你第一,孟霍第二,朕得了末儿。”然后,他又让王喜把宝刀拿来给玄栋。
玄栋一见心心念念的宝刀,朴素的鹿皮刀鞘,上面只有一粒小小的金扣儿,系着牛筋带子,他神色间隐隐有些失望。
玄楠见了,是知道弟弟的心思。当即将刀拔出鞘时,众人只觉寒光一闪,如镜面的一般的刀身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将士们纷纷称赞。然后他说道:“弟弟,别人的刀剑装饰华美,可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百炼钢却正好相反。它应该刀刃向上挂在腰间,待时机成熟,刀出鞘可一剑封喉。”说完,他还演示了一遍,只见海碗大小的木桩子被他拦腰斩断,果然是好刀啊。众人惊鄂,要是这木桩是人的脖颈,岂不是就把脑袋削下来了。
玄栋见此,也不敢再小瞧这刀,捧着刀谢了恩就欢欢喜喜地左看右看,然后告退了。
等玄栋和众人散去以后,冰蓝说道:“陛下,臣女愿赌服输,这便去刷马了。”
玄楠叫住她说道:“朕得了末儿,金口玉言,朕去刷马。”
“谢陛下照顾。您最后一箭是故意射到别人靶子上去的。刷三匹马对臣女也不是很难的。”说完,她施了一礼,就告退了。
听到冰蓝如此说,玄楠语塞了。见她走了几步,才忽然想起来解释,他追上去拦住她说道:“朕不是瞧不起你,只是……”他原本想说的是他只是担心她病刚初愈,不忍她辛劳。然而这话他并没说出口。
此时,冰蓝说道:“谢陛下关心。臣女若以往言行让您误会了,请您恕罪。”说罢,又行一礼,绕开他便离去了。
玄楠看着她走远了的身影,愣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