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将军,请留步。”季铭暄端着茶盘从刘府书房出来,行至后堂,却看到荧惑正倚在一株桐树上向自己做了招手的手势。犹豫了一下,季铭暄走了过去:“荧惑姑娘有何指教?”
荧惑从树的阴影下走出,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季公子身世显赫,怎么肯屈居篱下?”季铭暄眉头紧蹙:“荧惑姑娘也非寻常之人,怎能不懂?”
荧惑倒是一怔,忽而竟露出几分赞许:“不错,处事足够冷静,也不亏待了我们苧丫头。”季铭暄正要松气,荧惑竟倏尔站至季铭暄身前道:“季将军好生了了,切记身负之托,莫要逾越雷池。”言罢,竟是凭空不见了身影。
季铭暄思量半天,心中突然有了思绪:这位荧惑,恐怕……是千彦阁的人。
荧惑回到苏瑾苧的房中,却发现苏瑾苧正就着灯发着呆。心里一软,走过去坐在苏瑾苧的床边轻叹一声:“苧儿,又不高兴了?”看苏瑾苧回过神来,便展臂将苏瑾苧搂入自己怀中:“是不是回了家,反而不舒服了?”
苏瑾苧哽咽了几声,忽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苧儿哪里不好!宁儿那里不好?为什么爹爹只喜欢阿皓不喜欢苧儿?苧儿哪里做错了吗?是苧儿哪里不尽人意吗?为什么……”荧惑安抚般的轻拍着苏瑾苧的背:“傻丫头,别哭。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有不得已的苦衷?”苏瑾苧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荧惑:“我不懂!我不懂!他是堂堂的靖国公,先帝钦赐的世袭公爵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他还有什么苦衷?有什么苦衷!”荧惑从袖笼中抽出帕子为苏瑾苧擦拭泪水:“小傻瓜,除了那些污吏贪官,自古为人臣子者哪个不是忠心耿耿。若适逢乱世烽烟四起,便更是呕心沥血。皇家历来是其表金碧辉煌,其里污秽不堪。这样可知了?”
苏瑾苧闷声并未回应,细细品味着荧惑的话。正品出了几分意味正待询问,荧惑却将手在苏瑾苧眼前一晃,将苏瑾苧送入梦乡。替苏瑾苧掖好夏被。又扇手熄了灯火便退到一旁的小榻上躺下,合眼思考着此行的目的。阁主萧腾初要求自己务必保全苏瑾苧的身家性命,而临走前少阁主却交给自己一封雅小姐写给自己的手书,里面只有一句话:离国有变,看顾墨行。
雅小姐是千彦阁最厉害的的占星手,为人占星只看是否合自己眼缘。当时西离国的定国老国公苏老爷子带着苏墨行进了千彦阁求红鸾签,可是其他的占星手占测数回得到的结果却是天机掩遮。老国公急得不行,说苏墨行已经二十有五了却至今找不到能结亲之人,苏墨行又执拗坚决不行他已经定下的亲事。当时的少阁主萧腾初便要雅小姐出来亲自占测,谁料雅小姐出来后看到苏墨行的第一眼便将自己的终身许下,但却要求老国公不可以透露自己的身份。老国公自然满口答应,苏墨行便在如此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和萧腾雅成亲。可是苏墨行却是实实在在地对萧腾雅好,从来没有和萧腾雅红过脸。独独问题出在这个苏墨行抱回来的儿子身上,若不是那个孩子,雅小姐依旧是风风光光的靖国夫人,苏瑾苧还是悠悠哉哉的苏家小姐。
季铭暄躺在床上却是久久不能入睡。刘媛离奇地失踪,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个叫“荧惑”的神秘女子,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知道自己所有的底细一般。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在那件事之前自己的身份就暴露,那么……
刘正烦闷极了,在书房里已经来来去去踱了好几回。苏墨行开口问道:“成郑,你和这桑兰堂有什么过往?”刘正坐下叹了口气:“哪是我和他有什么过往,还不是媛媛。”
“媛媛?她一个小丫头,和桑兰堂有什么过往?”
“唉,你也看到了,还不是为了这个‘兰姬选’。媛媛啊,这才一十四岁,就开始学着保养自己了。而这整个梅城县最好的那些东西就只有这个香兰堂才有的卖,因此整个梅城县所有想参加‘兰姬选’的女子都去香兰堂采买。媛媛也是如此,然而香兰堂的胭脂粉黛皆是价格不菲,我曾一度禁止她买香兰堂的东西。她并没有明着反对,可是脸色却一天天不好了起来。没办法我又重新让她开始买香兰堂……”苏墨行的眉头紧锁打断了刘正的话:“脸色不好?是哪种脸色不好?”刘正苦笑道:“我当时以为她是生病,可是请了几个大夫来都说并无大碍,只是精神头不济,说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当时就想着可能是媛媛这两天赌气所以没休息好,反正那些东西对我而言也不值什么,就让她继续用了。”苏墨行心里已然有了主意,便起身宽慰道:“成郑不必担心,你的女儿,我一定会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一会儿你将请的几个大夫的医馆地址给我。”
“唉……有劳端行兄了,”刘正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想让你和苧丫头来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好好玩增进一下父女感情,没想到……倒要麻烦你父女俩帮我找我的媛媛……”苏墨行哈哈大笑:“我带着我女儿一起查案找你家丫头,不也能增进感情?还能增进默契呢。”刘正定定的看看苏墨行,也笑了起来。
次日。
“荧惑,苧儿起来了没有?”苏墨行在花园内坐着品茶,见荧惑端着脸盆从园内穿过便叫住了。荧惑笑笑:“国公真是平日政务纷杂,小姐早都起了,这个时候刚刚练完功。这不,奴婢为小姐打了洗脸水正要送过去呢。”苏墨行点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荧惑,她……还好吗?”荧惑收了笑容,声音冷冷淡淡地说到:“苏墨行,我当着真人不说假话。她为自己占过红鸾,却一直得不到答案。初阁主起了一卦算得她的红鸾是天缘,也就是只有当她得命定之人出现唉眼前的时候才能知道是谁。为了一个见到才能知道的夫君,她什么都学,士农工商的妻子该做的她全部都学了只为了能够配得上自己这个一点底细都不知的夫君!你呢!你对得起她吗!”荧惑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苏墨行,你好自为之。此番我荧惑奉命来看护苧儿,若是苧儿在你这里出了半点差错,我荧惑定不饶你!”
苏墨行看着荧惑远去的身影,蓦然发起呆来。清雅……她的心里,一定还在恨着自己。只是她这次将苧儿送回自己身边,想来是想让自己好生对待苧儿,弥补这十年来苧儿没有享受到的父爱。清雅一向要强,这么做,也是难为她了。
“爹爹,早,”苏瑾苧伸手在苏墨行眼前晃了一晃,“爹爹?在想什么?”做这些的时候,苏瑾苧心中并没有多少底气,只是刚刚荧惑嘱咐自己既然回来了不妨就与爹爹多亲近亲近,毕竟血浓于水,亲情这种联系是万万斩不断的。苏墨行回过神,拉着苏瑾苧坐在自己身边的矮凳上,伸手将苏瑾苧额前的一缕碎发拂到脸侧:“苧儿早起来还练功?练得什么?给父亲比划比划?”苏瑾苧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随便学的一些,强身健体罢了,没有什么的。”苏墨行笑笑:“拳术?还是剑法?”“唔……剑法。”苏瑾苧低下头思忖片刻,抬起头对苏墨行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那……女儿就给爹爹随便比划一套,献丑了。”
苏墨行端起一杯茶定定地望着女儿,才发现女儿的武器竟然一直随身携带——一把月白色绕在腰间的链剑。苏瑾苧一个发力将链剑合成一柄月白色的长剑便舞了起来。剑影点点飞雪片片,淡蓝色的衣裙层层叠叠。倏尔剑破长空,一张艳过桃花的美人面闪现在寒光之后,又消失在剑鸣之中。苏墨行心下一片感慨:原来十年不见,女儿已经是一名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十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