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腊月初六。海陵和尚云明明已经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子上,却还要她嫁过去,梨花不懂,也懒得问,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天明。
老天却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星星亮得厉害,不见黑夜散去。
“明天是个好天气。”聂黎不知什么时候靠在窗前,“这么冷的夜还开窗?”说着走进屋来,关了窗子。
“我第一次遇见萧子寒是在一个月亮很好的夜里。”梨花摆弄这床边的点心,“这是芙蓉桂花糕吧,你特地叫人从皇城带来的么?”
“明天还要早起呢,早点休息吧。”聂黎没有接她的话茬,转身要走。
“我明天是第一次嫁人……”聂黎停住脚步回身,梨花正抬头望着他“很害怕……”
“带着那把藏银刀,记得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聂黎顿了顿“然后……等着我。”
腊月初六,天气真的很好。
海凌接亲的马车早早驶来,帷幔是象征着海凌贵族的海蓝色缎子,车盖是正黄色的锦缎。白色的流苏在风中翩翩飘荡,梨花透过粉红色的盖头看这世界。马上的白仓显得很不耐烦,催促着她赶快上车。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梨花,喜娘带她蹬上马车,侧头,那粉红色的轮廓梨花觉得很眼熟。
进车之前梨花下意识地回头,对面棕色马匹上的人也在盯着她看,明明隔着盖头,梨花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青色的大衣……
马车缓缓驶动,外面的乐声也高昂的唱起。梨花双手互相捏着,手心渗出了薄薄的细汗。
“郡主不必紧张,有我在。”梨花透过盖头看那“喜娘”,云鬓黄花,白肤红唇,有脸的大痣格外显眼。“九爷让我带了些芙蓉糕,说是怕郡主路上饿。”梨花接过包着点心的绣帕,心虽定了些,却仍紧张的很。聂黎说要等他,梨花低下头,卫依终究不是聂黎。
听说尚云的人都跟来了,还特地派了五皇子来送嫁妆。外面沸沸扬扬,新房内却冷冷清清。“郡主要不吃点东西?”梨花一路上一句话不说,不吃也不喝让卫依很是担忧。“还是吃点吧,这才入夜……”见梨花摇头,卫依又劝道。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卫依明白梨花的紧张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待会儿若有什么动静郡主就躲到床下,这里一切有我。”卫依再次交代。梨花点点头,摸出腰间的藏银小刀,耳边一直回响着一句话“等着我……等着我……等着我……”
不知又过了多久,梨花听见自己肚子的叫声“咕噜~~”她僵硬的全身突然放松了,出了一身冷汗,仿佛大梦初醒,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她舔舔干涩的嘴唇,试着发出声音:“你……你扮起女人来还真好看呢。”
卫依被瞬间定格,思绪被梨花突然的回魂的事实和回魂后对自己女性装扮的评价性话语牢牢夹住,动换不得。
“我饿了……”好吧,这句话就是定身术的解咒语。
酒足饭饱,梨花有扯下的盖头擦了擦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海凌为什么坚持要我嫁过来?”思绪正常后梨花依然猜不到答案,只好开口询问。
“陛下与曹唯庸对峙已成事实,二人佣兵数量不可估计。两虎相争,海王隔山观之。他也不想自己一念之差丧了海凌。”卫依收拾着桌上的“残局”,边解释给梨花听。
海王是想做一棵墙头草,既不损海凌一兵一卒,又可得一坚强后盾。如果新帝聂炫赢了,娶梨花将被视为听旨从命,如果是曹唯庸胜了,将梨花等人杀之,又将被视为大义灭亲,有心投诚。卫依轻扯嘴角,心想,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妙啊。只可惜,有人早就打算连他这个老算盘都拆掉了。
收拾完“残局”卫依回头想再嘱咐嘱咐梨花,却发现她早已觅周公去了。卫依轻轻摇头,睡了也好,等待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梦里的梨花却也不轻松。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猫,来到一个小村子里,一棵大榆树旁的茅草房里住着一对兄妹,男孩英气逼人,女孩温柔可人。女孩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朝梨花张开双臂:“小离……”
她又看见乌云滚滚而来,一个闪电劈开那对兄妹,她们在半空漂浮着,梨花控制不住自己,扑了上去,却被一股力打到了树干上。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弱了,听不清那女孩的声音,看不清那男孩的表情……
她又看见自己一袭白衣,公子打扮,指挥院子里的一个十六七的男孩栽树。男孩擦着汗,偷偷用眼角瞄着她,嘴边挂着一丝微笑。白衣的自己挑东挑西的,男孩也不恼,都顺着她。梨花看不清他的眼睛,却看得清他嘴角一直挂着的微笑……
突然,天又变暗了,又是乌云……又是闪电……梨花看见男孩被大风卷起,却依然昂着头,指着天空说着她听不见的话。她下意识地想去靠近,想去救他,却又被一股力量甩开……
“梨花!梨花!”梨花被卫依唤醒,觉得心跳得厉害,出了一身冷汗。“你怎么了?刚才一直喊什么?”卫依急切地问。
“我……”梨花回想刚才的梦境,却觉得头痛欲裂。
“好了,别想了,喝点水吧。”
待梨花递过空杯,卫依又道:“我看外面喜宴的声音小了,一会儿可能白仓会过来。”卫依握着杯子,不去看梨花“你要小心应付,我会尽量帮你,但……”
“我知道了。”梨花打断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放心吧,我会努力等到你们来救我。”
像是被传染了,卫依也露出了笑容。
新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酒气熏天的白仓歪歪斜斜地进了屋,“亲亲娘子,为、为夫来了。”说着,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咯,顺手合上了门。
今天的梨花上了妆,刚才又酒足饭饱,睡了一觉,脸上出现了少许红润。稍显丰腴的身材更是符合海陵的审美。白仓摇摇晃晃地向梨花走去,“平日里挺一般,收拾收拾还真不错啊,哈哈……”
梨花咽了咽口水,看着白仓的逼近,不断地退向床里。“世子,别着急啊,着交杯酒还没喝呢。”“喜娘”突然出现,截住白仓。
“去!本世子的新婚,你来掺和什么!”白仓想推开喜娘,卫依反而紧紧握住他的胳膊。白仓这才抬头,却又笑了,戏谑地挑眉:“啧啧,可惜了。这么标致,就多了那个媒痦子。”说着,竟将手伸向卫依的脸,卫依迅速躲闪,白仓踉踉跄跄地转身“跑什么!等本世子新婚过了,定去找你。”他扶着桌子坐下,喊道:“来人啊,把这多事的喜娘拉出去。”
眼见卫依被托出新房,梨花觉得天都变暗了。
“呵呵呵……”白仓傻笑着,端着酒杯,走向梨花“来,娘子,咱们喝了这杯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