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问陈路:“为什么?”
陈路笑着反问:“你是指?”
好女低头望向手里的钥匙。她已经捏着它半天了,不收起来,也无法还回去,便只是攥着。
“为什么大嫂愿意把钥匙给我?”
“哎呀呀,”陈路看似意外,“我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娘着急让你做当家儿媳,窈窈总是叫我惊喜咧!”
好女仍旧在看手里的钥匙,眼里面上都瞧不出情绪,说也淡淡的:“相公成了家主以后,我迟早是要做内当家的,除非婆婆不认我这个儿媳妇。”她抬起头来迎向丈夫凝视的目光,“我只是奇怪大嫂的态度。我们村隔壁镇上开南货店的刘老板家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想当家。小的不服大的,哥哥容不下弟弟,争破了头险些闹出人命。刘老板气病了,索性就分家。我以为你们有钱人家都会争来争去的,争钱,争着当家。”
听完她的理由,陈路不禁顿了顿,旋即抬手按住她头:“不是你们家,是我们家!”
好女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陈路则还笑起来,嘴角边悬挂着狡黠:“不过你说的那些,在我们家也的确是不一样的。诚然我生下来就被定了要做下任家主,是祖宗传下的规矩。然而怎么定的,为什么是我不是大哥,背后的秘密除了每任家主其他人一概不得而知。所以其实包括我在内这家里的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好奇,只是我们也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样的决定不允许任何反对。大哥不能,我也不能。家规在前,不服者就得死啊!换言之,即便是我,若不愿意接任家主,也就只能死了。”
话到此处,倏地冷飒,陈路却忽俯身过来冲着好女眨了眨眼,“不过这世上没有人会傻到因为不想当家而去死吧!所以我不会死的。我要跟窈窈白头到老!”
好女被他看得肩头一紧,又在简短直白的约诺中怦然,呼吸都漏了一次新旧的吐纳,霎时红了面颊。
这样无所适从的好女有趣极了,也好看极了。在陈路眼中她就是“红颜羞春色,明眸落星魂”的,无需脂粉的修饰,也省却闺礼的调教,她是山中采撷来的自然,淤泥里焕发的粉妆。
怎样的言辞都显得迂拙,唯有献上真诚!
郑好女完全呆立在当场。额头上柔柔的温热,是陈路毫无预兆落下的一吻。
“失望了?”
话音里熟悉的戏谑唤醒神智,好女仰起头来,看见了陈路笑容里的意犹未尽。
“其实想要占有这里的呀!”陈路的拇指轻轻按上好女的唇,“不过今日先作罢了。毕竟不能把你吓跑了。呵,”他居然显得委屈,“刚才好怕你打我!”
好女微微歪着头,眼中显出天真的困惑:“窈窈不会打相公的。窈窈不打人。”
陈路嘟起嘴:“你就不能认个舍不得?”
好女视线错了下,垂了睑点点头,小声嗫嚅:“唔!舍不得。”
大约没料到小女子居然肯示好,陈路面上神情冻住了一般。他分明该欣喜雀跃的,却褪去了一贯的调笑奸猾,眸光莹莹,笑容里隐约寂寞。
他俯身抱了抱好女,一语低沉落在她耳畔:“你真好,窈窈!”
好女小心翼翼将手放上他腰际,浅浅地回应这温暖:“相公对窈窈好,窈窈也要对相公好。”
陈路没再说什么,只将好女搂得更紧了。
远远看去,一双璧人,天造地设。
可隐隐地,好女觉得背上有一道目光追索,冷厉坚硬,似要将她的心刺穿。
仿佛与好女有了感应,陈路猛地直起身冷冷呵斥:“滚!”
不问来者谁人也不听事由,陈路仿佛知道暗处人的身份并且不屑于言词,一字的驱逐落下满满的杀意。
好女靠在陈路怀里,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仿佛风在拂动,远处的树枝摩挲起声,很快就停了。
“走吧!”陈路重又牵起她的手缓缓漫步,“我带你去试试钥匙。”
好女默默盯着陈路的后背,终于什么都没有问。
奇怪一路穿回廊过小径,陈路都不肯回头看好女一眼。明明方才那样缱绻,须臾就淡了,远了,变得不像真的。